的孩子下达更冰冷的判决。这算仁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他不知道。或许两者皆有。
“我会向陛下陈情,” 他最终只是说,“最终如何由陛下圣裁。”
“是。陛下她……最近有些不同。对您受伤的反应,远超寻常。清洗的力度和范围,也……有些微妙。”
“阁下,陛下是帝国之主,她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方向。我们做臣子的理应谨守本分,为陛下分忧,但有些界限……最好莫要轻易触碰,更不可僭越。”
克劳德的心脏猛地一跳。塞西莉娅在提醒他。提醒他特奥多琳德那偏执的紧张和保护欲,提醒他清洗背后可能不仅仅是针对刺杀者的愤怒,更可能夹杂了其他更为私人和危险的意味。
也提醒他,作为臣子,尤其是宠臣,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位置,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产生任何非分之想,或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试图影响、甚至利用皇帝私人情感的举动。
这是在悬崖边的警告,塞西莉娅不傻,她也是女人,也还年轻,陛下脑袋瓜里想的什么她不是看不出来
“陛下的意志,自然至高无上。我等臣子,唯有恪尽职守,尽忠报国。至于陛下所思所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非我等可以揣测,亦不应妄议,更不可利用。塞西莉娅,你说是吗?”
他把球轻轻踢了回去,既表明自己听懂了警告,也划清了界限
皇帝的心思,他不利用,也不该主动利用,他只是个尽责的臣子。同时也是在提醒塞西莉娅,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说破了对谁都不好。
(再说了,我就是来玩旮旯给母的,这NPC咋还能强制隐藏好感度的?)
塞西莉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她微微颔首:“阁下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陛下的心思,自然只有陛下自己知晓。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短暂的对话结束,只剩下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通向地牢深处的幽暗入口,仿佛还能看到卡尔·海因里希那双最后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
可怜吗?当然可怜。一个原本拥有精湛手艺、能养活家庭、对未来抱有期望的技术工人,被时代的洪流、资本的压榨、精巧的谎言和自己的愚昧固执,一步步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尊严,最终可能失去家人,也彻底失去了自我和未来。他是这个扭曲时代里无数被碾碎的个体中的一个缩影。
可恨吗?同样可恨。他的可怜并不能抵消他的可恨。他沉浸在被灌输的虚假自由幻觉中,将真正保护弱者的措施视为枷锁,将压榨者的伪善视为恩典。
他鄙视同为底层的同胞,将自身的不幸错误归因,并最终选择了最极端、最罪恶的方式去发泄他的愤怒与绝望。
他扣下扳机时,想的不是正义,而是被煽动起来的仇恨和虚幻的殉道快感。他的双手,差点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可悲吗?最为可悲。他至死都可能无法真正理解,自己到底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更庞大更冷血的力量利用的消耗品。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但方向从一开始就被巧妙地扭曲了。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绑上尖刀的斗牛,冲向的不是真正的敌人,而是另一头同样困在笼中、试图撬开锁链的牛。
卡尔·海因里希的可怜、可恨、可悲,其根源,绝非他一人之愚昧或疯狂所能结出。
是莱茵河工厂主海因茨曼那样的资本家,为了利润最大化,肆意践踏工人生命健康,构建起血汗工厂,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是柏林大学里那些卡罗特们,坐在温暖的书房和俱乐部里,用精妙的学说和煽动的言辞,将血淋淋的剥削包装成自然法则、自由竞争,为吃人的制度披上理论的外衣,并巧妙地将矛盾转移到试图建立规则的人身上。
是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操控舆论、影响学界、甚至能轻易制造实验室意外来灭口的真正资本集团与他们的政治代言人。
他们畏惧总署代表的监管力量和对利益格局的触动,他们不敢、也不愿与皇权或总署正面对抗,于是他们找到了卡尔·海因里希这样的人。
他们用一点点金钱,用一套量身定制的、迎合其心理弱点的理论,就轻易点燃了他内心的愤懑,将他塑造成一把指向自己真正敌人的刀。
卡尔是扣动扳机的人。但将子弹推上膛、瞄准、并告诉他该向哪里射击的,是那些躲在幕后的阴影。
这份罪,这份导致流血、恐惧、猜忌和更多苦难的罪,真正的果实,是那些冰冷的资本、精巧的谎言、和操纵一切的黑手所共同结下的。
卡尔,不过是这棵罪恶之树上,一枚过早坠落、腐烂的果实。
自由如天风浩荡,劲草承其苍莽,微絮避于垣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