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随即是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趴在地上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手臂也在打颤。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向中心蔓延。耳边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盖过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一动不动地趴在了肮脏冰冷的石板地上。
“所以说,鲍尔,你整天闷在总署或者研究院会憋坏的!人需要放松!需要点……嗯,刺激!”
菲利克斯此刻正兴致勃勃地走在克劳德身边,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他今晚的娱乐项目。
“地下拳击赛!就在东区!我跟你讲,绝对原汁原味,够劲儿!没有那些贵族俱乐部里的假惺惺的规矩,上去就是干!血流满地!骨头折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那才叫男人的运动!”
“比看歌剧、听那些老古董扯淡有意思多了!而且还能下注!小赌怡情嘛!我上礼拜在那儿赢了不少钱!今晚带你去开开眼,保证你忘掉那些烦人的公文和机器!”
克劳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眉头微蹙,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今天确实是被菲利克斯硬从资源总署拖出来的。
这几天他脑子里全是怎么把冲锋枪的概念合理化地抛给武器工程师,画草图,查资料,研究现有的自动武器原理
还要应付总署扩张的文书工作,以及艾森巴赫那边关于海军预算和总署章程的询问,头大如斗。
菲利克斯这个纨绔虽然不务正业,但消息灵通,在柏林三教九流都有点门路,偶尔也能提供点意想不到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最近似乎真的改邪归正了些,至少在谈论他那位小姐时,眼神里的光是真的。
克劳德琢磨着,或许能从他这里侧面打听一下宰相府和柏林上层对总署扩权以及对近期法国间谍风波的真实反应
顺便也出来透透气,转换一下被技术和公文塞满的脑子。
“东区?你确定是这里?我记得你以前可看不上这种地方。”
他印象中的菲利克斯,出入的是蓝鸟俱乐部那种地方,玩的也是桥牌、赛马之类体面的消遣。
“嘿,这你就不懂了!” 菲利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高级俱乐部有高级俱乐部的玩法,但这种地方……有这种地方的野趣!”
“再说了,那些真正能打的狠角色谁去正规拳击场啊?都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打黑拳!那才叫真本事!而且……偶尔换换口味,不也挺有意思?就当是……嗯,体察民情嘛!”
克劳德无语。体察民情体察到地下黑拳场,艾森巴赫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他的腿。
不过菲利克斯有一点说对了,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确实是了解柏林底层某些灰色地带和暗流的好窗口。或许对总署未来的工作也有点参考价值(不见得)?虽然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两人拐进一条更窄、也更脏乱的巷子。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几只皮毛肮脏的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野猫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警觉地抬起头,随即又迅速窜进阴影。
“就在前面,拐个弯……” 菲利克斯正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他也看到了。
就在前方巷子拐角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趴着一个人。看身形,很瘦小,像个未成年的孩子,或者……女人?穿着一身深色旧裙子,头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脸。旁边地上似乎还散落着什么东西。
“我靠!” 菲利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了克劳德身上,“这……这什么情况?喝多了?还是……死了?”
克劳德也愣了一下,心头一紧。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探那人的鼻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他心头一沉,又迅速移到颈侧。
还好,还有微弱的脉搏。很慢,很弱,但确实还在跳。
“还活着。” 克劳德沉声道,同时小心地将地上那人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
一张苍白、瘦削、颧骨高耸的少女面孔露了出来。
额头上有一块新鲜的擦伤,渗着血,混合着污垢。
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着已经快不行了
克劳德的目光扫过她袖口磨破的旧裙子,扫过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的帆布背包,又落到她手边那本浸在血污里的小册子上。
他甚至不用去看小册子的内容,光是那充满煽动性的标题字体和排版就足以让他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东西。
一个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濒临死亡的少女。身边是一本极端民族主义的煽动性宣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