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黄粱一梦


    校园里青涩的好感,工作后短暂而无疾而终的暧昧,快餐时代的爱情像即食食品,方便,也寡淡。

    他自认理性大于感性,从未真正体会过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焚心蚀骨、不顾一切的情感

    实际上他本人也对此嗤之以鼻……

    对特奥多琳德呢?

    她是皇帝。

    是他在那个世界立足的根基,是需要小心侍奉、又不得不依赖的君上。

    他欣赏她偶尔闪现的灵光,警惕她因年轻和权力而滋生的任性,也利用她的信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们之间是错综复杂的权力共生体,是导师与学生,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在巨大压力和责任下被迫捆绑在一起产生的信任与依赖?

    爱?

    这个字眼太沉重,太私人,也太……不切实际。

    那是小说和戏剧里的奢侈品。在充斥着阴谋、算计、国仇家恨的帝国宫廷,在隔着君臣天堑的鸿沟前,谈论爱显得如此荒谬和危险。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那个身份,习惯了那种紧张刺激、能搅动风云的生活,习惯了身边有特奥琳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战场上硝烟的人回到和平的日常反而会感到无所适从。

    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径在不经意间从水泥地变成了乡土小径

    克劳德猛地抬头

    麦穗在风中摇曳,掀起连绵起伏的金色波浪,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天空是澄澈的蓝,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半边天染成橘红与瑰紫,巨大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

    他愣住了

    这是哪?

    他明明还在城市的水泥丛林里,怎么一转眼就站在了这片仿佛没有边际的麦田中央?

    脚下是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蜿蜒着伸向麦田深处。

    是梦?是幻觉?还是……他又一次“穿越”了?这次又是什么鬼地方?又是什么新身份?

    茫然感更重了。

    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抛来掷去,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坐标。

    他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连那场回归,那间出租屋,那条喧嚣的街道,也不过是另一层更深的梦境?

    一切都很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之下是更深的空洞。

    景色再美也无人分享。

    夕阳再壮丽也只照见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这是哪,无论发生了什么,总得往前走。

    他沿着那条土路走着

    麦穗拂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田埂旁,突兀地立着一块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光滑的青灰色石头。

    而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粗布衣服的背影。

    那人身形清瘦,背微微有些佝偻,静静地坐着,面朝着那片燃烧的晚霞,一动不动。

    夕阳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缕青烟正从他指间袅袅升起,弥散在空气里。

    克劳德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正脸,熟悉到早已烙印在民族记忆的深处,成为一种符号,一种精神图腾,他虽然死了,但是…真正的他早就和东煌融为一体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对。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这比那片麦田,比1912年的柏林,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

    这一定是梦,一场因他混乱思绪和内心愧疚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梦。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离这个幻象。

    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面目,去面对这个人?

    他刚刚“背叛”了少年时的理想,刚刚在一个腐朽帝国的宫廷里扮演着一个为旧制度续命的聪明顾问。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对那个小女皇怀有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理想?革命?解放?这些词在那个世界,离他如此遥远。

    他考虑的是如何在帝国的夹缝中生存,如何利用皇权实现一点自认为“有益”的改变,如何平衡各方势力,避免战争,或者……至少不让德国输得太惨。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书本热血沸腾、幻想着改造世界的年轻人了,工作和生活早就将他毒打一顿了。

    他背叛了。

    他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个人面前,他灵魂深处那点理想主义的残骸正在发出尖锐的哀鸣,烧得他脸颊发烫,无地自容。

    可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背影有一种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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