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黄粱一梦
  他拿着皇帝发放的薪金,为她,为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出谋划策,鞠躬尽瘁。

    他成了自己曾经在书页间批判的依附于旧时代权力结构、为其续命的“聪明人”。

    世界当然不是非黑即白。他早就知道。

    在21世纪的格子间里,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就已经模糊地触摸到了现实的复杂与混沌。

    可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身处其中……被裹挟着甚至主动地去涂抹那些灰色可是是另一回事。

    理想主义的幽灵从未离去,它变成了心底深处一声微弱却固执的絮语,在他每一次权衡利弊、每一次选择更现实的道路时都会发出无声的拷问。

    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他一个来自21世纪东煌的普通人在那个世界又算是什么阶级?

    他只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他只是……抓住了能抓住的一切,试图活下去,试图……留下一点痕迹。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找不到出口。

    他感到一阵烦闷和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旅途劳顿而积压的疲惫

    他需要点什么来锚定自己,来确认“存在”。

    他走到逼仄的厨房。

    水壶是空的,他接了小半壶水,插上电。

    等待水开的“嗡嗡”声,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真实的声音。

    他拉开一个橱柜,手指掠过几包泡面,最终在最里面摸到一个熟悉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小条独立包装的速溶咖啡。

    这是最便宜的那种,三合一,甜得发腻,但的确提神。

    撕开一条,将棕褐色的粉末倒进那个印着咖啡店logo的马克杯。热水冲下去,劣质植脂末和糖精的甜腻香气猛地蒸腾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

    穿越前无数个熬夜的夜晚陪伴他的就是这个味道。

    廉价,提神……

    他端起杯子,没等它凉透,就喝了一大口。

    甜腻得过分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那点工业香精挥之不去的涩味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没变。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这熟悉的味道填满,反而愈发清晰,冷飕飕地透着风?

    他放下杯子,穿上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走了出去。

    没有目的,只是想走走,想确认这个现实。

    城市的街道在周末的午后显出几分奇特的倦怠与疏离。

    阳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但空气并不清新。

    一辆流线型的豪车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滑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那是一种与他和这街道都格格不入的优越。

    转过街角,一片新楼盘的工地正在打地基。

    巨大的塔吊静止着。

    几个穿着沾满泥灰工装的工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从里面走出来,安全帽歪戴着,脸上是日复一日的辛劳刻下的深深痕迹。

    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方言粗粝,最终与他擦肩而过。

    写字楼下的咖啡馆外,零星坐着几个端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穿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周末加班服,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街对面中学的围墙里传来隐约的朗读声

    是周末自愿留校补课的学生。青春的面孔被课业压得有些麻木,偶尔有一两个身影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他走着,看着。

    街上驶过的豪车,上工下工的工人,周末加班的白领,补课的学生。

    还是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

    每一种生活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带着各自的疲惫、欲望、挣扎和渺小的盼头。

    真实,具体,触手可及。

    可他却像个幽灵漫步其中,感受不到任何连接。

    那巨大的失落感和那空落落的心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涨得更高,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在失落什么?

    是那个世界可能的真实性?还是仅仅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取代的螺丝钉,一个困在格子间和数据里的模糊影子?

    在那里他是“鲍尔顾问”,是皇帝近臣,是能在外交场上与强国代表交锋,能在街头凭一番演讲暂时稳住人心的人。

    他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句话都可能产生涟漪,改变某些东西的走向。

    那种被需要、能产生影响的感觉是精神毒品,一旦沾染就难以戒除

    还是因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特奥多琳德。

    那是什么?

    他快三十年的生命里不是没有对异性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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