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身就可能削弱比利时临时政府的权威,让民众和各方势力觉得解决危机的钥匙不在布鲁塞尔,而在外国使节的手中。”
“更危险的是这为某些国家以观察员身份为掩护,进行超出观察范围的政治活动、情报收集、甚至暗中支持特定派别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合法性外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机制很可能无法缓解紧张,反而会加剧猜忌,固化对立。”
“设想一下,在小组内部各国代表必然代表各自国家的利益和立场。”
“对于同一事件法国代表可能强调警方过度使用武力打压法语族群,德国代表可能关注极端分子挑衅破坏秩序,英国代表可能担忧法治崩溃风险……”
“不同的解读和报告传回各自首都,只会让各国政府基于片面甚至扭曲的信息做出误判,进而采取更激烈的对应措施。”
这个观察小组非但不能成为沟通的桥梁,反而可能成为误解和敌意滋生的温床,甚至成为新一轮外交争吵乃至对抗的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沉淀。
他能看到法国代表巴罗的脸色更加阴沉,意大利萨兰德拉则显得有些尴尬和不悦。英国格雷厄姆爵士陷入了沉思,奥匈贝尔希托尔德伯爵则微微颔首,显然认为克劳德点出了要害。
“因此在考虑设立任何形式的常设国际介入机制之前,我们必须首先明确其终极目标、行动边界、以及确保其不被滥用的监督制衡方式。”
“否则一个仓促成立的权责不清的观察小组很可能非但无助于解决危机,反而会成为一个更复杂的麻烦源头。”
他话音刚落,美国大使佩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嘿,鲍尔先生,您说得太严肃啦!我看那个观察小组的主意挺不错的嘛!”
“大家派点人去布鲁塞尔看看,聊聊天,喝喝咖啡,写写报告……起码挺热闹嘛!总比咱们在这儿吵架,或者真刀真枪打起来要强,对吧?”
“再说了,就算有点小摩擦,有点不同看法,那又怎么样?”
“大家把话摊开来说,互相盯着点,说不定还能增进了解避免误判呢?”
“我看也没什么,起码挺热闹!关键是要有个开始,有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第一步。成立个小组就是个不错的第一步不是吗?”
佩奇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和稀泥,打圆场,但克劳德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位美国大使根本不在意观察小组可能带来的具体弊端,也不在乎比利时的主权是否被侵蚀。
在美国的门罗主义和孤立主义传统下,欧洲的麻烦只要不波及美国利益他们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希望欧洲列强在诸如观察小组这种低烈度、高戏剧性的博弈中互相消耗
他说的挺热闹是真心话
对美国而言,一个陷入内部扯皮和互相监视的欧洲比一个团结一致的欧洲要可爱得多。
“热闹?” 奥匈的贝尔希托尔德伯爵冷笑一声,再次开口
“大使先生,这里是处理可能引发百万人死亡的欧洲危机现场,不是百老汇的剧院!”
“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不是制造更多热闹的戏台子!鲍尔先生指出的风险非常现实。我们不能用一个可能制造更大混乱和猜忌的机制来代替另一个风险!”
“我同意伯爵阁下的看法。” 英国格雷厄姆爵士缓缓开口,他显然也被克劳德的分析触动,更加谨慎了,
“设立常驻观察机制确需慎重。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个更有限、目标更明确的临时性安排。”
“比如由在座各国驻布鲁塞尔大使,组成一个非正式的不定期的磋商机制,就比利时局势交换信息,协调立场,并向我们各自政府报告。”
“这既能保持沟通,又能避免建立一个权责模糊、可能被滥用的常设机构。”
这是一个更保守、也更符合英国一贯均势外交传统的提议。
利用现有的大使级外交渠道,进行非正式协调,既展现了关注又避免了过度介入。
法国代表巴罗眯起了眼睛。他原本希望借观察小组打开一个口子,现在却被德国那个之前来巴黎的狗屁观察员搅了局,英国人也提出了更克制的方案。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定期大使级磋商……可以作为一个选项。” 巴罗语气勉强地说道,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仅仅是信息交换不足以应对可能恶化的局势。至上国政府认为必须有一个更明确的、关于如何应对比利时境内可能出现的、针对法语族群的暴力或系统性迫害的预案。”
“如果临时政府无力或不愿阻止此类情况,国际社会不能无所作为。”
他又把话题绕回到了保护责任和国际干预的必要性上,只是换了一种更隐晦的说法,他要求提前制定干预预案。
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