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可靠性第一!在泥泞的战壕里,再先进的设备趴窝了也是废铁!”
“跨越发展……听起来很冒险,但如果能成功,或许能直接甩开法国人一代?”
“鲍尔先生考虑得确实周全,不光看技术参数,还看战场环境。”
赞誉声渐起,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越来越多的军官被吸引过来,有些是纯粹好奇,有些是慕名而来,也有些是听到争论,想来看看这个平民顾问到底有几斤几两。
小小的圆桌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他有些应接不暇,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答问题的间隙,他想起了自己那一杯的黑啤酒,喉结动了动,感到一阵干渴。
但显然此刻没人会想起给他递杯水,或者给他让出一点喘息的空当。
克劳德感觉自己抵在了一个硬物上,似乎是俱乐部偶尔用来进行小型演讲或祝酒的低矮木台。
他被涌来的人潮推搡着,整个人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用深色橡木钉成的简易台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
“小心!”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和下意识的伸手搀扶。克劳德借力稳住了身形,没有真的摔倒,但半个屁股已经坐到了粗糙的台面上,姿势颇为狼狈。他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把遮挡到视野的头发拨开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不知何时,整个军官俱乐部一层大厅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他这个小角落,集中到了这个被挤到临时木台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年轻人身上。
至少有五六十双眼睛,正饶有兴致、或充满审视、或带着戏谑、或纯粹看热闹地盯着他。
刚才那阵因为拥挤和争论而产生的嘈杂声,此刻诡异地低了下去,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区域未被惊动的军官们低低的交谈声。
他就像一个突然被聚光灯捕捉到的毫无准备的演员,他就这么被强行推到了舞台中央。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热情洋溢、争相提问的年轻军官们,此刻也有些讪讪地,意识到他们的偶像似乎被他们过于狂热的“崇拜”给坑了,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让他下台?似乎更尴尬。让他继续坐在那里?像个展览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电光石火间飞速运转。下台?不行,那等于认怂,等于承认自己不属于这里,之前的融入努力和建立的形象会大打折扣。继续坐着?更不行,像个傻子。
那就……站起来,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
感谢大家的热情?太苍白。继续回答技术问题?场合不对,气氛已经变了。
就在他心思急转,寻找着合适的能打破这诡异寂静、又能为自己解围的开场白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鲍尔顾问,您这巴黎一趟,风风光光地回来,又是写报告,又是开专栏,又是搞研究院,陛下和宰相都看重您,风头一时无两啊。”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靠墙位置、年纪稍长、大约四十多岁、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佩戴着中校衔章的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有起身,只是斜睨着台上的克劳德:
“不过,我倒是听说,您在巴黎,和那位护国主戴鲁莱德,似乎……相谈甚欢?还一起喝了茶?有这回事吗?”
他顿了顿,啜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他的问题而瞬间变得更加专注的军官们,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能跟我们说说吗?您和那个……嗯,我们帝国目前最大的、最危险的敌人,到底聊了些什么建设性的话题?该不会……真是去‘通敌’了吧?哈哈,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最后那句“开个玩笑”,配上他那毫无笑意的眼神和嘴角一丝冰冷的弧度,让这“玩笑”的恶意和杀伤力放大了十倍。
瞬间所有的低语和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死死锁定了台上的克劳德。
贝伦堡少校等几个年轻军官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反驳或打圆场,但被那中校冰冷的目光一扫,又慑于对方更高的军衔和此刻凝重的气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多的人则是在等待,等待克劳德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毒,也太关键。回答不好,他之前积累的所有声望、在年轻军官中的好感、甚至陛下顾问的光环,都可能瞬间崩塌,被钉上可疑分子、软骨头、间谍的耻辱柱。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中校在帝国军官俱乐部的众目睽睽之下赤裸裸地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