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民,跑到军官俱乐部来吃饭?懂不懂规矩?”
“写几篇文章就真把自己当军事专家了?”
“谁知道是不是来打探什么的……”
气氛有些微妙。克劳德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上。
一边是那些读过他文章、对他抱有好感的年轻军官;另一边是那些恪守传统、对平民闯入感到不悦的保守派。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精心修剪的普鲁士式八字胡、肩章显示是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棱角分明。克劳德认出他,是之前在巴黎奥运会德国代表团里见过的一个负责安保协调的军官,好像姓冯·什么的,具体记不清了,但对方显然记得他。
“鲍尔先生!真的是您!” 那位少校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我是汉斯·冯·贝伦堡,之前在巴黎奥运会上,我们见过!您关于法国人那场飞行表演的分析,还有那份坦克报告,我和我的同僚们都拜读了,受益匪浅!”
贝伦堡少校的主动搭话和热情态度,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局面。那些原本就对克劳德抱有好感的年轻军官们,立刻也围了上来。
“鲍尔先生!久仰大名!您的《堑壕之殇》让我对步兵战术有了全新的思考!”
“您对坦克未来作用的判断,太有远见了!总参谋部那帮老古董就知道抱着骑兵冲锋不放!果然法国人都已经开始弄了”
“您最近在搞的那个‘无线电研究院’?听说进展很快?这玩意儿真的能让前线和后方实时通话?”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克劳德被这群穿着笔挺军服的年轻军官围在中间,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但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人设在这群帝国军队的未来中坚力量中确实很有市场。
“各位过奖了,只是一些粗浅的观察和思考。” 克劳德谦逊地回应,同时不忘对那位贝伦堡少校点头致意
“冯·贝伦堡少校,巴黎一别,没想到在柏林重逢。贵官看起来精神更胜往昔。”
“哈哈,托您的福,鲍尔先生!自从读了您的文章,我觉得看战争的眼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贝伦堡少校爽朗地笑道,随即热情地邀请
“您一个人?来来来,坐我们这桌!正好,我们刚才还在争论,您那个‘无线电广播’的构想,除了传命令和放音乐,在战场上到底还能怎么用?您给指点指点!”
他不由分说,就拉着克劳德走向他们那桌。
克劳德几乎是被这群热情过头的年轻军官“架”着,簇拥着,半推半就地离开了自己那张靠窗的小桌
他手里的餐巾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那杯只喝了一半的黑啤酒和大半块没吃完的巴伐利亚肉排,就这样孤零零地被留在了原地。
贝伦堡少校那桌原本就不大,此刻又挤过来好几位闻讯围拢过来的年轻军官,立刻显得拥挤不堪。
椅子被拖拽发出刺耳的声响,杯盘轻轻碰撞。更多的目光从俱乐部的各个角落投射过来,好奇、审视、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鲍尔先生,您说说,这无线电报话机,如果能小型化,配备到连排一级,那步炮协同的效率能提高多少?”
“何止步炮协同!空地协同呢?法国佬的飞机要是能和他们的‘铁乌龟’直接通话,那威胁得多大?”
“您那个‘超外差’的构想,我琢磨了一下电路图,似乎确实能极大提高接收机的选择性和灵敏度,但本振频率的稳定性怎么解决?还有混频器的非线性……”
“别光说技术的!鲍尔先生,您对目前总参谋部关于新式战车的研发路线怎么看?是应该先集中力量搞一种全能型号,还是像法国人那样,先搞轻型验证,同时预研重型?”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涉及技术、战术、战略、甚至研发管理。提问的军官们显然都认真读过他的文章,有些问题相当专业,甚至带着点考较的意味。但也有些问题听起来天马行空,充满了年轻人对“未来战争”的浪漫想象。
他解释了无线电小型化的技术难点和前景,强调了“可靠性”和“抗干扰”在战场环境下的极端重要性,而非一味追求距离和功率。
他肯定了法国人先验证、后发展的务实思路,但也指出其FT-14的局限性,并隐晦地暗示,德国或许可以尝试“轻重并举、跨越发展”的可能。
他巧妙地将超外差电路的一些技术细节推给了“布劳恩教授和德律风根的专家”,表示自己只是提出了“方向性的猜想”。
他的回答,既没有完全迎合年轻军官们对神奇武器的幻想,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导师姿态,而是立足于现有的技术可能性和战术需求,进行理性的分析和展望。
这种务实、冷静、同时又对未来可能性保持开放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