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艾森巴赫红了
    艾森巴赫靠在宽大舒适的高背皮椅里,心情难得十分愉悦(马上就不愉悦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也没有对着地图或预算表蹙眉沉思。

    他只是静静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子里盛着深琥珀色的液体。这是他酒窖里珍藏多年的产自摩泽尔河畔某座古老修道院的雷司令冰酒

    他微微晃动着酒杯,看着那粘稠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脚,然后送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蜂蜜、杏干、热带水果的馥郁香气钻入鼻腔,他浅浅啜饮一口,让那甜美醇厚、又带着恰到好处酸度的液体在舌尖缓缓化开,然后滑入喉咙,留下绵长的余韵。

    嗯,好酒。

    更重要的是,心情好。

    首先,是那个该死的、像跳蚤一样在柏林到处蹦跶、还总在陛下眼前晃悠的鲍尔顾问似乎终于……暂时地将他的聪明才智和那套令人不安的行动力用在了相对正确的方向上。

    想起克劳德·鲍尔,艾森巴赫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后悔。真的后悔。后悔当初在咖啡馆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没有冲上去直接掐死他。

    那时候处理起来容易得多,代价也小得多。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权威收敛,反而继续在柏林四处点火,今天写文章搅动风云,明天搞个资源总署奉旨打劫,后天居然还敢冒着那么大危险跑到巴黎去和戴鲁莱德那个疯子面对面喝茶聊天!

    更可气的是,这家伙居然还……还影响到了艾莉嘉。

    想到自己那单纯得像绵羊、美好得像春天第一朵铃兰的小女儿,艾森巴赫的心就一阵抽紧。

    艾莉嘉,他最珍视的宝贝,施特莱茵家族最娇嫩的花朵,从小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在温室里,远离政治的污浊和世间的险恶。

    她应该沉浸在音乐、诗歌、绘画,以及那些无害的、浪漫的少女幻想里,而不是去听什么黩武主义、民族情绪、技术奇观之类的危险论调,更不该对一个来历不明、行事乖张、还总惹是生非的平民顾问产生……兴趣。

    是的,兴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从艾莉嘉在科赫咖啡馆偶遇鲍尔开始,艾莉嘉提起鲍尔先生时的语气和她眼中那抹不一样的光彩都让老父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段时间,艾莉嘉书桌上那些精致的维也纳恋爱小说和浪漫诗集旁边,居然开始出现《柏林日报》,上面必然有克劳德·鲍尔的文章。

    她还试图和他讨论什么艺术的本质、过度解读的危害,那些论点一听就是鲍尔的口吻!这简直让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把那小子发配到东普鲁士的边境哨所去挖土豆,不,最好直接让他意外消失。

    幸好,上帝似乎听到了他这位忧心忡忡的老父亲的祈祷。那个惹祸精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或者纯粹是玩腻了扫地抓人的游戏,居然开始鼓捣起一个听起来……嗯,还算靠谱的新玩意儿。

    “无线电广播”。

    当这个新名词连同他那篇充满陛下远见、国家战略、技术革命等大词的奏章,以及附带由布劳恩和布里渊联合署名的技术可行性初步评估报告一起摆上他案头时,艾森巴赫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

    又是什么哗众取宠的新把戏?用空气传声音?让全柏林人坐在家里听同一个声音?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家伙是不是在巴黎被戴鲁莱德的飞机表演刺激傻了,也开始幻想自己能创造奇迹?

    但当他耐着性子强迫自己仔细阅读那份技术报告,并召见了布劳恩和布里渊亲自询问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布劳恩,诺贝尔奖得主,学术声誉无可指摘,他的认可分量极重。

    布里渊,德律风根的首席工程师,务实派的代表,他的评估相对谨慎,但也承认方向正确,潜力巨大,值得投入。

    两人都明确表示,鲍尔提出的屏栅极、高真空、超外差电路等构想,虽然实现起来挑战巨大,但理论上极具突破性,一旦成功,确实可能开启一个全新的通信时代。

    更重要的是,克劳德在奏章和后续的私下沟通中,将这项技术的意义拔高到了他无法忽视的高度:

    军事上:实时、保密的师团级无线指挥,空地/海空协同,对未来的机动战至关重要。这正好戳中了总参谋部内部那些少壮革新派的痒处,也契合了艾森巴赫自己对未来战争形态的隐忧。

    政治上:瞬间将政要的声音、政府的政令传遍全国,打破谣言,统一思想,尤其是在危机时刻。这对于巩固皇权、稳定社会、应对法兰西至上国那种高效的宣传机器,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艾森巴赫太清楚舆论的重要性了。

    经济与技术上:可能催生一个全新的高技术产业,培养大批技术人才,拉动相关工业发展,甚至可能形成新的出口优势。

    而当克劳德提出,要成立一个帝国无线电研究院,并诚挚邀请内阁派遣代表进入理事会,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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