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巴赫在最初的恼怒之后,反而有点想笑了。
这小子学精了。知道吃独食不行,知道拉大旗作虎皮,知道用国家利益、陛下领导来包装,还知道主动邀请他这位宰相派人参与,试图将潜在的反对者变成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虽然要钱的样子还是很讨厌,但至少,姿态摆对了。
而且这个研究院的构想本身就有其高明之处。
独立于现有商业公司,由国家主导,汇聚顶尖人才,专注于战略技术……这确实比单纯依赖西门子或AEG更符合帝国的长远利益,也能避免技术被单一商业实体垄断。
陛下亲自挂名主席更是给项目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金身”。
所以他批了。虽然附加了更严格的财务审计和进度报告要求,并且明确指示自己派去的代表必须深度参与、严格监督,但毕竟他批了。
不是因为喜欢克劳德·鲍尔,恰恰相反,他依然视其为最需要警惕的“变量”和“麻烦”。
但在这件事上这家伙的疯狂念头,似乎歪打正着,指出了一个可能真正有价值的方向。
在国家利益这面大旗下,个人好恶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更何况派人进去,既能监督,也能分润功劳,将来技术成熟了,在商业化应用和军事采购中,施特莱茵家族和相关利益方自然能占据有利位置。
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酷的计算。艾森巴赫擅长这个。
让他心情真正好起来的第二件事,是关于坦克的。
克劳德从巴黎带回的关于FT-14的详细报告,以及他对坦克价值和未来发展的分析,在总参谋部和陆军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另一方面,一批年轻军官却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如获至宝,将克劳德的报告奉为圭臬,和之前被高层批评不切实际的堑壕之殇又挖了出来,当做了鲍尔高瞻远瞩,眼光超前的佐证,四处奔走呼吁。
争论从总参谋部的会议室蔓延到军官俱乐部,再到军事院校的课堂,吵得不可开交。
艾森巴赫没有立刻表态。他静观其变,暗中收集信息,并指示自己信得过的技术军官和工业界人士进行秘密评估。
结论是:这东西很原始,问题一大堆,但方向是对的。法国人走在了前面,而且看起来决心很大。
然后就在两天前,在宰相府举办的一场非正式晚宴上,关于坦克研发的议题被“不经意”地提了出来。
接下来的过程,堪称一场精彩的利益博弈与分蛋糕大会。
克虏伯想要独吞这块“未来蛋糕”,毛瑟不甘示弱,其他中型机械和汽车厂商也蠢蠢欲动。陆军内部各派系为了未来的主导权和采购份额吵得面红耳赤。银行家们则在评估风险与回报,琢磨着该把赌注押在哪一边。
艾森巴赫坐在主位,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引导一下话题,或者抛出一个关键问题,让争论更加“充分”。他清楚地知道每一方的底牌、诉求和弱点。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威胁、妥协、以及宰相阁下“不经意”的暗示和调解,一个初步的框架达成了:
成立一个陆军装甲车辆联合研发委员会,由总参谋部、陆军装备局、以及相关企业代表组成。委员会主席,由宰相提名并最终由陛下任命的一位“德高望重、精通技术、且能协调各方”的退役上将担任。
研发将采取竞争性合作模式。由委员会提出总体性能指标和战术要求,然后由克虏伯、毛瑟以及另外两家有实力的公司分别牵头,组成四个联合体,进行初步方案设计和原型车竞标。国家提供部分研发补助和测试场地支持。
未来的采购,将根据竞标结果和部队试用反馈,采取优势互补、分批采购的方式,确保不会形成单一垄断,也能保持竞争活力,促进技术迭代。
最重要的,关于研发的主导权和未来的功劳簿……艾森巴赫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安排,确保了自己提名的人能够牢牢掌控委员会,确保各大利益方都能在这场盛宴中分到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同时也为陛下留下了充足的介入和表彰空间。
一场可能引发内耗和拖延的争吵,被他引导成了一次有序的利益分配与责任捆绑。
虽然离造出可用的坦克还很远,但至少,研发的机器终于可以摆脱无休止的争论,开始缓慢地转动了。
而他艾森巴赫作为这场游戏的核心组织者和最终裁决者,自然是最大的赢家之一。
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掌控自如的游戏。比应付克劳德·鲍尔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要舒服得多,也更有成就感。
想到这里,艾森巴赫又啜了一口冰酒,感受着那份甜润直达心底。
窗外柏林夏夜的微风拂过菩提树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