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允许你,以《柏林日报》特约观察员的身份,近距离,甚至进入某些一般媒体无法进入的区域,观察一场……小规模的、带有技术验证性质的军事装备演示。”
“不是炫耀武力,而是展示我们在某些技术领域的探索和成果。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笔记录,然后把你真实看到的、分析的东西,写出来带回柏林”
“你可以批评,可以质疑,甚至可以指出其中的风险。但你必须基于事实基于技术本身,而不是预设立场。你要写出这些装备的技术参数、可能的应用场景、以及它们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潜在影响。”
“你要写出组织这场演示的严谨与专业,写出参与官兵的纪律与风貌。你要写出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严肃军事技术探索的国家,而不是一群只会挥舞旗帜喊口号的乌合之众。”
“简单说,我要你写一篇技术性、专业性极强,剥离了政治煽动,纯粹从军事技术和装备发展角度切入的观察报告。让柏林的军人、工程师、战略研究者看到它,让他们去争论、去分析、去警惕,而不是让政客和街头民众只会简单地喊法国佬又在炫耀武力。”
“这样的文章,符合你客观观察者的身份,也能展现你的专业素养。它会让你在德国军事和技术圈获得声望,巩固你有见地的顾问形象。”
“而对我来说,它向德国乃至欧洲的专业人士传递了一个信息:法兰西至上国的军事建设,是认真、专业且有深度的,值得被严肃对待,而非简单蔑视或妖魔化。这能增加我们对话时的筹码,也能让那些认为我们只会煽动民粹的对手不得不更认真地评估与我们的关系,甚至是有限合作?这难道不是维护欧陆和平的一种不错方式吗”
“一篇基于专业观察的技术分析文章,对你对我都是有益的。它不违背你的原则,没有背叛你的民族和祖国,反而能彰显你的价值。如何,鲍尔先生?这笔交易你是否愿意考虑?”
露台上再次陷入寂静。远处奥运村的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某个场馆的比赛似乎进入了高潮。而在这露台上,一场将影响未来欧陆力量对比和舆论风向的交易,正在两个最不该坐在一起的人之间悄然酝酿。
克劳德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戴鲁莱德的提议,如同一枚包裹着糖衣的炸弹。糖衣是专业声望和更深入的观察机会,炸弹则是他将成为戴鲁莱德政权理性化、专业化形象在德国舆论场的第一个非官方背书者。
接受,意味着他将获得近距离观察法兰西至上国最核心军事机密之一的机会,这情报价值无可估量。但也意味着,他将不可避免地与戴鲁莱德产生某种合作关系,至少在外界看来如此。这可能会严重损害他在柏林,尤其是在特奥多琳德和艾森巴赫眼中的纯洁性。
拒绝,固然干净,但也意味着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窥探机会,并可能激怒眼前这个危险的统治者,这会在巴黎期间增加不可预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戴鲁莱德说得对,这样一篇专业的技术观察报告,确实能极大提升他在德国年轻军官群体中的影响力。而这,正是他推行自己那些超前军事构想所必需的。
风险与机遇,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需要知道,这场展示的具体性质、规模,以及我能接触到的人员和信息的边界。我不能承诺发表任何未经我核实、或我认为有违基本事实和专业判断的内容”
“我的报道,必须完全由我主导,你们不能审查或修改。最后,这只是一次孤立的、基于媒体观察员身份的采访报道,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政治背书或长期合作承诺。”
他划出了自己的底线。
戴鲁莱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很合理的要求。” 他点头,“展示是师级规模的合成战术演练,侧重于新式装备的战场协同,地点在巴黎东郊的默伦训练场。你可以接触指定的技术军官和部分参演部队指挥官,可以询问技术细节和战术构想,但涉及具体编制、部署和远期计划的问题,他们不会回答。”
“你的报道,我们不会审查,但希望能获得一份副本,仅为知晓内容,不做干涉。至于性质,正如你所说这是一次媒体观察。后续如何,取决于这次观察的结果,以及我们各自的……需要。”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怀表,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在你的酒店门口接你。证件和必要的安全许可已经安排好。期待你的观察报告,鲍尔先生。”
说完,他对克劳德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不疾不徐地走了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建筑物的深处。
克劳德独自留在露台上,夜风拂面,
一场危险的交易达成了……而且还是与恶魔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