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远在伦敦和华盛顿的风云变幻……她除了在简报上签署“已阅”,除了在御前会议上听大臣们各抒己见,除了在心里担忧焦虑,还能做什么?直接给英国国王或者美国总统写信,阐述她的高见?那只会成为国际笑话。
“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难听的。”
这话没什么气势,语气委屈巴巴的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他刚才那番话,确实有些尖锐,但也是时候让她更清醒地认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真正的力量边界了。一味的安慰和鼓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对了陛下,有个事情,臣之前可能没太留意。今年1月12日帝国议会选举,最后的结果,是哪家成了议会第一大党来着?保守党,还是……社会民主党?”
他问得突兀,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
特奥多琳德被他问得一愣,思绪还没从无能狂怒和委屈现实中完全抽离,下意识地回答道:
“当然是保守党。艾森巴赫宰相领导的保守党联盟虽然席位比上次略有减少,但还是维持了第一大党的地位。社会民主党这次表现也……嗯,还算可以,成了第二大党,但距离保守党还有点距离。”
克劳德心中掀起了波澜。在他的记忆中,原本历史线上的1912年1月帝国议会选举,德国社会民主党取得了历史性胜利
社民党获得了34.8%的选票和110个议席,成为帝国议会第一大党,这是德国社民党在德意志帝国时期取得的最高成就,也是第二国际的辉煌顶点,震惊了整个欧洲。而保守党尽管仍是重要力量,但已退居次席。
可现在,特奥多琳德告诉他,保守党依然是第一大党,社民党只是表现还可以的第二大党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他这个穿越者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细节本就不同。要么……就是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时间点,显著地改变了政治力量的对比,压制了原本应该更强势的社民党。
联想到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这个人,联想到他那封绵里藏针的信,联想到他掌控下的庞大官僚体系和与容克、资本家的紧密联盟,以及他科学评估、稳健推进的执政风格……
是艾森巴赫。这位帝国宰相,凭借其老辣的政治手腕和对帝国机器的深刻掌控,在原本社民党势头最盛、可能冲击保守党统治根基的1912年选举中,成功地……压制、分化、或者用某种方式,改变了结果,至少是极大地削弱了社民党的胜利果实,稳固了保守党的第一大党地位。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原本历史线上,1912年的社民党胜利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时代潮流的一部分。艾森巴赫能逆流而上,哪怕只是部分地改变了结果,其所展现出的政治能量、对选举机器的操控能力、以及对反对派的打击和分化手腕,都远超克劳德之前的预估。
这位老狐狸,不仅仅是一个守成的官僚,一个善于程序拖延的宰相。
他更是一个在帝国政治最深层的权力游戏中,拥有着可怕影响力和实际操控能力的顶级玩家。
他能让一个原本应该创造历史的左翼政党,在关键时刻表现还可以但差得远。这其中的运作,恐怕涉及了舆论引导、选区划分、利益交换、乃至更不可言说的手段。
“第三大党呢?” 克劳德追问,脸上那丝错愕已然不见,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第三?是进步人民党,也叫前进党。席位也不少,不过他们……嗯,主张有点杂,有时候偏向自由派,有时候又和保守党合作,墙头草一样。”
特奥多琳德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党派观感一般
“他们有些主张倒是和你的文章,或者社会民主党那边有点像,也说什么国家应该在某些领域更积极,要搞什么民族共同体、劳资和解……乱七八糟的,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前进党……法团主义倾向……” 克劳德低声重复,若有所思。前进党在原本历史上是自由派左翼,但在这个时空,似乎因为法兰西至上国的刺激和内部社会矛盾,其思想光谱发生了偏移
更强调国家整合与社会合作,带上了些社团主义,或者法团主义的色彩。这倒是一个可以观察,甚至可能在某些议题上争取的中间力量。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和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不过,听了陛下的介绍,臣倒是忽然有了个想法。”
“一个或许能稍微绕开一点现有官僚体系,又能做点实事,还能……顺便给陛下积累些人望和实际力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