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走进书房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些许。她穿了那身新的普鲁士蓝元帅服,剪裁更加合体,衬托出少女纤细却挺直的腰身,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刺绣在晨光下闪着光泽。
银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朵。脸上没有昨夜辗转反侧的疲惫,反而因为不太的睡眠和某种隐秘的决心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在经过走廊时对一盆开得正艳的报春花微微多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情显而易见地不错。
塞西莉娅女官长如常侍立在书房一角
她注意到陛下今天换了新制服,注意到陛下眼神中那丝罕见的期待,也注意到陛下坐下后,目光第一时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书房门口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面前摊开的海军预算草案上。
特奥多琳德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沉稳持重的语调开口
“嗯……鲍尔顾问昨日呈递的,关于海军新式炮舰技术路径的一些零散想法,朕看过了。虽有些地方过于……嗯,激进,但其中关于动力组冗余设计和射控系统整合的设想,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值得与海军部的专家进一步探讨。”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既能体现自己“虚心纳谏”、“认真考量”,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这样吧,塞西莉娅,你去请鲍尔顾问过来一趟。朕有些细节想当面问问他。另外……”
她想起昨夜要对他好一点的计划,补充道
“关于他之前提过的,在近卫军军官教导队进行小范围战术研讨的请求,朕觉得……嗯,可以酌情考虑。让他一并过来,朕听听他具体的安排,若无大碍,便准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肯定其价值,再提出当面询问以示重视,最后抛出可以批准研讨的胡萝卜,既显示了君主的恩典和开明,又维持了必要的矜持和流程。
完美。
特奥西琳德对自己这番开场白相当满意,甚至觉得比艾森巴赫那老头的官腔也不遑多让。
“是,陛下。”
特奥多琳德目送她离开,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海军预算草案上。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术语,今天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头痛了。她甚至难得有耐心地逐行审阅起来,手中的笔偶尔在页边写下几个简短的批注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更难熬一些。但特奥多琳德努力维持着专注,告诉自己这是陛下应有的庄重。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等会儿的对话:先谈海军技术,要问得专业一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瞎指挥;然后自然过渡到战术研讨,批准时要稍微拿捏一下分寸,既显得大方,又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明显的一段距离。
怎么还没来?塞西莉娅去请个人,需要这么久吗?就算鲍尔那家伙在住处,走过来也该到了。难道是在路上遇到了谁,多聊了几句?还是……那家伙又睡过头了?
这个可能性让她微微蹙眉。虽然那家伙有时看起来懒散,但应该不至于在陛下传召时还赖床吧?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准备让侍从再去催问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塞西莉娅走了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特奥多琳德抬起眼,看向女官长身后,空无一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鲍尔先生不在其居所。据负责东翼客房清扫的女仆称,其床铺整洁,似已起身多时。询问门卫,记录显示,鲍尔先生于今晨约六时三刻,独自外出。”
“外出?” 特奥多琳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的疑惑迅速被错愕和被愚弄的恼火取代,“这么早?他又出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
昨天那场交锋和深夜的自我剖析后,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准备好温和、持重、对他好一点,结果一转头人没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又跑出去了?把她和这皇宫当什么了?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回陛下,鲍尔先生并未留下今日行程报备。门卫只按规放行,并未询问其具体去向。” 塞西莉娅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撇清了宫廷事务处的责任,我们按规矩办事,他没说,我们没问,很正常。
“六时三刻……” 特奥多琳德咬着下唇,计算着时间。现在刚过八点,他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这么早,柏林大多数商店、沙龙、咖啡馆都还没开门,他能去哪儿?总不会又去施普雷河边“偶遇”那个什么“河滩小姐”吧?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让她心头火起。
不对,昨天才“警告”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