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煽动起的年轻军官的狂热,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在为帝国军队注入新的活力,是在对抗军队内部真正的暮气和腐败。
他和自己,和整个容克-资产阶级统治集团,并非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们只是在如何更好地维护这个集团的根本利益、如何分配利益、以及由谁来主导这个过程上,存在分歧,甚至是竞争。
自己是保守派,代表的是现有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强调稳定、程序、渐进,反对剧烈变动带来的不可控风险。
克劳德·鲍尔和特奥多琳德是革新派,他们看到了体系的问题和潜在危机,希望用更积极甚至更冒险的方式去修补,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自然希望扩大皇权和个人的影响力,这会触动现有权力格局和利益分配。
这是统治集团内部的路线之争,权力之争,而非你死我活的阶级战争。
如果克劳德·鲍尔的野心和活动范围,仅限于帮助陛下巩固皇权、推行有限的改良、以及在军事和舆论领域充当急先锋,那么他固然是个麻烦,是个需要警惕和制约的对手,但未必是必须立刻铲除的死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存在和活动,或许能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
比如,他提出的西方威胁论和军事革新压力,可以成为自己向议会和财政部要求增加军费、推动某些拖延已久的军事改革项目的借口和助力。虽然自己不喜欢他的方式,但结果可能对自己有利。
比如他对底层社会的关注和呼吁虽然天真,但至少提供了一种缓解社会矛盾的话语可能,可以分化更激进的社会民主党的支持者,为皇室的仁政形象加分。这总比让那些真正的革命者去煽动工人造反强。
比如他吸引的那些年轻军官的狂热,虽然难以掌控,但也是一股可以引导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制约军队内部那些真正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的资深派系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克劳德·鲍尔必须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他不能真的威胁到核心利益,不能触碰像艾莉嘉这样的绝对禁区,不能让其煽动起的变革力量失控。他必须被纳入某种管理和引导的轨道。
消灭他,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但代价可能很高。陛下会强烈反对,甚至可能引发政治危机。
那些被他鼓动起来的年轻军官会不满,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而且,消灭了一个克劳德·鲍尔,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问题的根源并没有解决,更何况他这一死不就成了某种旗帜,不就变相的把他给推上神坛了?到时候他可就不是一个哗众取宠的顾问了,到时候国内外一切对霍亨索伦家族有敌意的家伙都会把这家伙塑造成什么德意志的进步先驱,什么殉道者,那麻烦可就大了
引导他,利用他,制约他,同时做好准备,一旦他越界,就拥有随时能将其处理掉的能力和理由。这或许是更符合帝国宰相身份和智慧的选择。
是的,消灭是下策,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在那之前,有太多可以做的事情。这个克劳德·鲍尔,无疑是一柄锋利而危险的双刃剑。但既然是剑,就有剑柄。关键在于谁能握住剑柄,并将其指向正确的方向。
特奥多琳德或许自以为握住了剑柄,但她太年轻,太理想化,也太容易被剑身的寒光和自己挥动时带起的风声所迷惑。她看到的是剑锋所指的未来和革新,却未必看得清挥舞这把剑需要的力量、技巧,以及可能带来的反噬。
他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帝国宰相,历经三代君主,在柏林的政治泥潭中摸爬滚打了半个世纪,他太清楚如何与危险的利器打交道了。
不能让它伤到自己,也不能让它彻底失控,最好的方式,是给它套上一个合适的剑鞘,指明它该劈砍的方向,必要时,还可以用它来剔除一些自己不便亲自出手处理的……朽木与荆棘。
比如容克内部那些真正冥顽不化、只知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吸血、对任何改变都激烈反对、甚至可能暗中与国外势力勾结、或者蠢到试图挑战皇权根本的真正蛀虫。
这些人是他维护现有秩序的障碍,也是特奥多琳德推行任何改革都会遇到的顽固阻力
与其让自己这个宰相亲自下场与这些同为容克出身、盘根错节的家伙们撕破脸皮,不如……让克劳德·鲍尔这把革新之剑去砍。
让他去冲锋陷阵,吸引火力,用他那些爱国、应对威胁、打破僵化的理论,去揭露那些人的腐朽、短视与危害帝国安全。
自己只需要在后面适时地提供一些弹药和风向引导就能借刀杀人,清理门户。到时候,既可以削弱顽固派,又能将克劳德推到更危险的境地,那些被触怒的容克世家反扑起来,可是不讲情面的。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可坐收渔利。
还有那些日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