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父亲


    “你的世界应该是音乐,是诗歌,是绘画,是下午茶,是漂亮的裙子,是计划下周去哪里骑马,是关心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怎么样,是想着给母亲准备什么生日礼物。是安稳、宁静、美好的生活。这才是你应该关心的。”

    他说着,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去抚摸女儿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加不容置喙:

    “好好过日子,艾莉嘉。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那些外面吵吵闹闹、纷纷扰扰的事情,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你父亲我,还有你母亲,还有你大哥,都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保护好你。你只要做我们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够了。明白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劝诫,不如说是一种温柔的保护与隔离。他将女儿彻底划出了那个由政治、军事、阴谋、风险构成的男人的世界,将她安放在一个由家庭、艺术、闲适、美好构成的安全无虞的玻璃罩里。

    这是爱,是宠溺,但何尝不是一种基于对那个残酷世界清醒认知的圈禁?他不想让女儿沾染一丝一毫那个世界的尘埃与血腥。

    艾莉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似懂非懂的顺从。父亲的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那么为她着想。

    是啊,那些打打杀杀、机器钢铁,离她好远。她确实不懂,也不想懂。她喜欢弹琴,喜欢画画,喜欢和表姐聊天,喜欢无忧无虑的日子。

    父亲说得对,那些是男人们、将军们该操心的事。陛下用鲍尔先生,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可是……心里为什么又有一点点……空落落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被一层柔软的棉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什么感觉都模糊了。

    “嗯……我明白了,父亲。” 艾莉嘉最终,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只是乖巧地应承下来。

    父亲总是对的,父亲是为她好。至于鲍尔先生……他确实很厉害,很有趣,但他的世界,好像真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乖。” 艾森巴赫似乎对女儿的反应很满意,脸上重新露出一点极淡的温和。他招来侍者结账,然后站起身,拿起手杖和大衣。“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你母亲还等着我们一起用晚餐。”

    艾莉嘉也连忙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乐谱册子和外套,像只温顺的小鸟,跟在父亲身边。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咖啡馆门口走去,艾森巴赫背习惯性的挺得很直,看得出来他从军的底子没有被公务消磨殆尽,艾莉嘉则乖巧地落后半步,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消化着刚才的对话。

    就在父女两人即将走到咖啡馆门口,侍者已经殷勤地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傍晚略带凉意的空气和街市隐约的喧嚣即将涌入室内的刹那

    走在前面的艾森巴赫,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并非刻意停步,他只是无意识地朝着咖啡馆内部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方向,随意地扫了一眼。

    那一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任何即将离开的客人都会下意识地最后环视一下自己停留过的环境

    目光掠过深色的木质墙板,舒适的座椅,低声交谈的客人,以及……那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似乎正在独自沉思的年轻男子身影。

    克劳德在那对父女起身时就已经微微垂下了头,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杯底残留的深褐色咖啡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

    (这咖啡可真咖啡啊……)

    他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平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悄然加速。

    然而,就在艾森巴赫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即将掠过他,转向门外街道的瞬间……

    艾森巴赫的身体定在了门口。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裂纹。

    走在后面的艾莉嘉,因为父亲的突然停步而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疑惑地抬起头,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父亲?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

    艾森巴赫没有回答。他仿佛没有听到女儿的问话。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角落里那个身影牢牢攫取。

    克劳德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自己的皮肤上。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尽管他极力隐藏,但自己的面容也不是没被人熟知,不知道哪个孙子把他开了,导致某个自由派报刊社出现了他的大头照,一部分了解过他的人还是认得他的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被陌生人长久注视而产生的不解与询问,迎上了艾森巴赫的目光

    四目相对。

    对视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克劳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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