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问他该怎么办?可问完之后呢?他能代替她去面对宰相,去对抗整个官僚系统吗?他连御前顾问这个头衔都还没坐稳,就已经被宰相用评估委员会的方式架到了火上烤。
她甚至连发脾气,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行程表上写着,十分钟后,巴伐利亚和符腾堡的公使就要到了。她得换上更正式的宫廷礼服,准备好不会引起邦国疑虑的问候和应答。
然后是一个小时的御前会议,她要聆听关于殖民地、海军预算、铁路电气化的争吵,最后在几份文件上签字。然后是接受报社主编的拜访,说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这些日程,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地锁在这张书桌后,锁在这间华丽而空旷的书房里,锁在这个德皇的角色里。她不是去做事的,她是去扮演的。
扮演一个稳定、睿智、勤政、尊重传统的君主形象。而真正想做的事,那些可能会触动现有秩序、可能带来改变、也可能带来风险的事,却被这日复一日的扮演挤压得没有半点空间。
“哼!”
小德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锐响。她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窗棂
窗外的花园,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玫瑰丛,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有序,那么令人窒息。
她忽然想起克劳德在描述鲁尔区矿工时,那种平静下掩藏的惊心动魄。
那些画面,那些数据,那些冰冷而残酷的逻辑,曾经照亮了她眼前的迷雾,让她看到了帝国华丽袍子下的脓疮,也让她看到了一丝改变的微光。
可现在,这微光,似乎就要被彻底挡住了。而她,被困在墙的这一边,明明看到了光的方向,却连伸出手去触碰的力气和机会,都要被这该死的、无穷无尽的日程和程序剥夺。
“日程……日程……接见,会议,审阅,签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朕坐在这里,除了听他们说,看他们写,然后盖上印……朕到底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如果朕去了,也只是坐在那里听,最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签上名字……那朕去和不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枚更贵重的印章罢了。”
“塞西莉娅!”
“陛下。”
“去告诉宫廷事务处,今天的行程,全部推迟。不,不是推迟。巴伐利亚和符腾堡的公使,让他们去柏林行宫待着,或者……去找宰相!御前会议,让宰相主持!《北德总汇报》的主编,让他别来了!所有需要朕审阅签署的文件,除了什么紧急军情,其余让艾森巴赫那个臭老头弄!”
“就说……朕病了,需要静养。对,静养三天。让他们该找谁找谁去,别来烦朕!”
一口气说完,她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但脸上却有一种冲破樊笼般的畅快感。
去他的日程!去他的接见!去他的会议!她就要任性这一回!就要把这该死的、象征着她无力感的扮演,统统扔到一边!
塞西莉娅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劝阻的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是,陛下。我这就去传达您的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