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叛逆小德皇
国运行了数十年的、最核心的权力齿轮之一

    他用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官方文书,给她上了一课。

    她想起昨天,自己还在为克劳德描述的分化引导,宣告存在而感到兴奋,觉得找到了撬动局面的支点。

    可现在,宰相的信像一盆冰水,将她那点刚刚燃起的热情浇得只剩下几缕呛人的青烟。

    支点?或许有。但你要撬动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山。一座由无数细小但坚韧的规则、程序、利益、人情、先例、部门壁垒……堆砌而成的看似松散、实则浑然一体的山。

    你的杠杆再精妙,力道再足,插进去,可能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反而会被那巨大的重量压弯压断。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高背椅。皮革柔软,但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她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桌角那份今日行程安排表上。

    上午十时,接见巴伐利亚及符腾堡驻柏林公使……

    上午十一时,御前会议……

    下午二时,接受《北德总汇报》主编礼节性拜访……

    下午三时,审阅并签署……

    ……

    一行行,一列列,工整清晰,安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分钟。这就是她作为“德皇”的日常。接见,聆听,审阅,签署。日复一日。

    以前,她虽然也觉得有些沉闷,有些被束缚,但至少觉得,这是她的职责,是帝国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她坐在那里,代表着皇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一种象征。那些公使、大臣、主编们恭敬地行礼,陈述,她或点头,或发问,或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事情就会按照既定的流程继续下去。她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

    可是现在,在经历了与克劳德那些离经叛道的对话,在看到了那份搅动柏林的、署着自己御前顾问名号的文章,在收到了宰相这封温柔而致命的建议信之后……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虚假。这只是一场精心布置名为国事的傀儡戏。

    那些公使来见她,真的是为了听取她的意见吗?不,他们是为了完成觐见德皇这个程序,是为了向各自邦国表明,他们与中央保持了良好沟通。

    他们在陈述时,早已准备好了标准的说辞和底线,她的任何意见,只要超出那个范围,就会得到礼貌而坚定的“我们将把陛下的关切转达回去,认真研究”。

    那些御前会议,大臣们争论、妥协、最终呈报建议,她坐在上首,真的能裁决吗?大多数时候,争论在会议前就已经有了结果,呈报上来的,往往是各方势力平衡后的、唯一可行的方案。

    她可以质疑,可以要求解释,但最终,往往也只能在那份唯一可行的方案上签字。因为如果你强行否决,要求按另一种方式来,那么,从起草新的方案,到部门协商,到议会辩论,到预算调整……这套流程走下来,可能几个月、半年就过去了,而问题可能早已恶化,或者被新的问题淹没。

    效率?改变?在这套系统里,维持稳定和可预期性,往往比追求最优解更重要。

    至于那些需要审阅签署的文件……特奥多琳德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有多少是她真正看懂、并且能提出有实质意义修改意见的?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确认流程走到了她这里,她盖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印章。她的御览更多是一种形式,一种确认,而非真正的决策。

    她就像这座宫殿里最昂贵、最精致、也被擦拭得最光亮的一件摆设。被摆放在最高的位置,接受所有人的朝拜和注视。人们向她行礼,向她陈述,请她签字。

    但然后呢?然后,事情会按照它原本的轨道,继续运行。

    以前她可以麻木,可以告诉自己这就是皇帝的工作。但现在,当有人指着那潭看似平静的深水,告诉她下面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并且递给她一把据称可以改变流向的钥匙时,她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连握住这把钥匙、把它插进锁孔的力气和空间都没有。

    因为她被困在这个摆设的位置上。她的每一天,从早到晚,都被接见、会议、审阅、签署这些职责填满。这些活动消耗着她的时间和她的精力,更重要的是,它们塑造着她与外界互动的方式

    被动地聆听,有限地回应,在既定框架内选择。它们不鼓励,甚至排斥真正主动的、跳出框架的、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干预。

    就像现在,她坐在这里,明明心头被宰相那封信堵得发慌,明明对那条看似可行的第三条路充满了无力感,明明有无数的问题和烦躁想要倾泻,想要做点什么……

    可她能做什么?

    冲去宰相府,质问艾森巴赫?用皇帝的权威强行驳回他的建议?那只会让矛盾公开化,让她显得冲动、幼稚、不尊重老臣和专业意见,结果很可能是更多的阻力,甚至引发政治危机。

    召见克劳德,向他倾诉自己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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