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无事一身轻,家乡没了战事,老瞎子又在帮我坐镇天渊的情况下……就很是手痒了。”
寧远心领神会。
这桩老黄历,也就是道老二昔年游歷浩然天下,想要问剑老大剑仙之事,这么多年来,世间一直流传有两个说法,爭执不休。
一个说法,自然是议论那个被誉为“真无敌”的道老二,手握世间最大的一枚山字印,手持仙剑,却为何不敢过蛮荒,向陈清都討教剑术。
第二个说法,那就更简单了。
在被如此挑衅的情况下,备受尊崇,一直是人间剑术顶点的陈清都,又为何没有选择一步离开城头,剑斩道老二?
眾说纷紜。
或许只有少数人能知道里头的內情。
余斗是怕死,一位立志要为天下开闢第五脉剑术道统的巔峰修士,倘若起了胆怯之心,万事皆休。
照寧远的理解,或许道老二之所以在往后的数千年,迟迟窥不见十五境的门槛,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
而老大剑仙,认真来说,也是怕死。
不过不是怕自己死。
毕竟老头儿早就死了。
老大剑仙怕得是,一旦贸然离开城头,托月山那边,蛮荒大祖就会即刻出关,倾力出手,在这个短暂至极的时间內,打碎剑气长城。
所以老大剑仙才会与他说出那八个字。
剑修心性,封存已久。
为了曾经追隨过他的那批上古剑仙,为了这些人的后代子弟,陈清都没得选,只能日日夜夜,枯守城头。
祖师堂大门,自行打开。
老人跨过门槛,抬起头,眨了眨浑浊老眼,望向属於自己的那幅掛像,没来由有些感慨。
老大剑仙说道:“道祖当年说的没错,其实如果我撇下剑气长城,转去安心练剑,那么十五境,唾手可得。”
“什么三千年?”
陈清都自顾自摇头。
“最多一千五百年。”
“但我只要没有离去,选择照看那些剑修,坐镇剑气长城,从那一天起,老夫的十五境,就註定会断绝。”
老人突然扭头问道:“寧远,当年第一次手握长剑,修行剑道之际,可曾知晓我辈剑修,首先注重的是什么?”
寧远脱口而出道:“炼心。”
天下四脉剑术,各有侧重。
而属於剑气长城这一脉,就是炼心,这也是为什么,凡是家乡剑修,但凡有那么点资质,只要躋身了中五境,基本都能温养出本命飞剑的真正原因。
陈清都点点头,“剑修炼心,所以我们剑气长城,杀力冠绝天下,但其实我们都做不到真正的踏入巔峰。”
“我不行,董三更,陈熙,齐廷济,包括所有早已身死道消的上古剑仙,他们都不行,十四境,就是我们的顶点。”
“因为我们都曾身在牢笼中。”
说到这,老人侧过身来,一字一句道:“但是你可以。”
“这也是我当年破例送你去浩然天下的最大原因,你以为是因为你对我夸下的海口,让老夫对你高看一眼?”
寧远挠了挠头。
老大剑仙又道:“当然,寧姚除外,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一份大道机缘,將来躋身十五境,是水到渠成。”
“但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另外一名十五境剑修,她就一定不是最强的,只能屈居第二。”
老人斜眼看他。
“知道为什么吗?”
寧远琢磨了几下,然后说道:“因为寧姚的境界,很大一部分,靠得是自身的资质,她这个剑道妖孽,实则是应运而生。”
陈清都点点头,“靠资质提升境界,按部就班,得天独厚,这很好,可一直如此,很难做到真正的最强。”
“自古以来,应运而生者,不少,群星璀璨,可万年过后,真正站在巔峰的那一批,其实並没有多少是因为天赋使然。”
“道祖厉害吧?”
“可他当年,依旧是个小道童,跟在人间第一位修道之士的队伍后面,研习道法,修习仙术。”
“老夫子不是第一个读书人。”
“佛祖也不是第一位开创佛法者。”
顿了顿,老大剑仙指了指自己。
“再比如我陈清都,搁在万年以前,练剑的天赋,其实只是一般,两位好友,龙君观照,都比我强。”
“除了他们两个,在此之上,人间无数剑修里头,惊才绝艷者,不胜枚举,好比反叛剑修领袖,例如那个不见真容的剑道魁首。”
“可他们都死得死,转世的转世,最后我陈清都这么一个默默无闻者,却活到了现在,成了劳什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