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出面劝阻。
香菱也在一旁担心。
薛蟠早就受不了儒家那套为逐功名利禄的逻辑诡辩了,又说道:“我看孔夫子方才那段『后生可畏』也未必全对。”
(这里的“畏”,指敬畏、敬服。)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
竟然有人敢质疑孔夫子的权威?
薛蟠解释道:“孔夫子这套『后生可畏』的理论,是基於后生超过或相当於今人的基础上而言的,我却有不同看法。
“即便后生不如今人,也未必不可畏——世间平凡一生的人何止千千万,他们之中大多数都不如先人,平凡至极、默默无闻,难道他们就不可畏吗?”
眾人顺著薛蟠的逻辑思考,发现普通人当中確实亦有许多值得自己敬服(畏)的,不禁心下认同。
薛蟠道:“就比如我薛蟠,草包一个、大字不识,自然不如在座的各位饱读诗书,更不如古今先贤——那我便不可畏吗?”
有几名学生听得薛蟠自认“草包、大字不识”,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但又想到薛蟠平时的凶狠及“呆霸王”之名,確实可畏,赶紧噤声。
他们畏的自然不是薛蟠的个人能力,而是其家族背景与仗势欺人。
香菱却觉得薛蟠不再可畏,而是可爱。
薛蟠道:“故而畏与不畏,不在於如不如今,而在於各位內心。”
眾人一想,確是如此。
香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甄孝孺一时无语,反驳不了。
薛蟠道:“再说孔夫子后半句,我看也未必全对。
“孔夫子说『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我就拿现下一个例子来反驳孔夫子吧。
“甄老师今年都快六十了,却是科举未成,足可称得上是默默无闻,但我却非常敬服甄老师。”
甄孝孺听得薛蟠谈到自己科举未成之事,不由得老脸一红,感到羞愧,做不得声。
薛蟠道:“但甄老师却將一生所学,倾囊相授与族学的各位后辈,此番大义盛举,岂不令人敬服?这足不足畏?”
眾人齐声答道:“足畏!足畏!”
甄孝孺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只得面带尬笑看著学生们。
接下来甄孝孺也没再针对薛蟠与甄宝玉,而是正常上课,直到午时三刻(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下课之后,甄孝孺单独找到薛蟠,对他感激说道:“蟠儿,不知不觉,你已成长了不少啊。”
薛蟠行礼微笑,道:“老师谬讚了。”
甄孝孺似乎是想起自己以前没有好好读书的遗憾,语重心长道:“今后蟠儿努力进学,老师相信你一定能有所作为。”
薛蟠却道:“晚辈志不在此,天下可作为之处何止百处,晚辈另有去处。”
心想赛道千千万,何必死磕科举。
读书?读个屁!
甄孝孺无奈苦笑,任他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