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安东尼奥淡淡地说,“一个谎言。一个让穷鬼去送死的谎言。”
“但万一是真的呢?”
肖恩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安东尼奥,你想想!黄金!白银!只要一把,不,一小把!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可以重新买一艘船,我们可以去俄勒冈,或者任何地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安东尼奥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肖恩,”
“那是个陷阱。相信我。那些穿制服的傢伙,会像打兔子一样把我们打死。就像……就像他们抢走我的船一样。”
“可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不是吗?”
肖恩放下了酒杯,紧紧地抓住安东尼奥的胳膊,“安东尼奥,我的朋友,跟我去看看,就当是陪我。如果是个陷阱,我们就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威士忌。但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呢?那是上帝在给我们机会啊!”
安东尼奥看著他恳求的眼神,无法拒绝。他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朋友的人。他这条命,是肖恩捡回来的。
“好吧。”他嘆了口气,“我陪你去。但说好了,只看看。”
“好!只看看!”肖恩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
他们走出酒馆,刺眼的阳光让安东尼奥一阵眩晕。
他看到,街上的人流,正不约而同地朝著一个方向涌去。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和肖恩一样的、混杂著贪婪和希望的疯狂表情。安东尼奥感觉自己不是走向码头,而是被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浪潮,推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漩涡。
————————————
码头上人山人海。
安东尼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爱尔兰人、德国人、义大利人、甚至还有一些沉默的中国人。
这些平日里因为一点工作机会就打得头破血流的“异乡人”,此刻,却被同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凝聚在了一起。
他们跟著人流,来到了三號码头。那几座巨大的仓库,像几头沉默的巨兽,趴在码头的尽头,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安东尼奥被肖恩拉到了一支中国人的队伍旁边,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低声抱怨了几句。
队伍最前面的中国人是个短头髮,他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並且摘下了自己的白色草帽冲他致意。
安东尼奥有些尷尬,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赶紧又把自己的笑容收住。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仓库的大门紧闭著,门口有几个佩戴著徽章的仓库管事在懒洋洋地踱步。周围一片平静,只有海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骗子!”
“我就知道是假的!”
“散了散了,白跑一趟!”
安东尼奥看了肖恩一眼,他脸上的兴奋已经变成了失望和尷尬。“看吧,”他说,“我告诉过你。”
“也许……也许是我们来早了。”
“走吧,肖恩。”安东尼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喝酒。今天我请。”
儘管他一分钱也没有。
他们转身,准备逆著人流离开。
——————————
刚刚艰难地走出几步,
就在这时,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从他们背后,人群的最前方传来!
“那是什么!”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上帝啊!朗姆酒!数不清的朗姆酒和雪茄!”
“他们在干什么?”
还没等质疑的声音传开,人群最前面的苦力已经疯狂地跑进了黑暗的仓库里,並且不断地朝他们招手。
很短的时间里,突然有人抱著朗姆酒和雪茄从仓库里冲了出来,见人就发,甚至把成箱子的雪茄抬了出来,往人群里扔。
还有人在扔白的鹰洋。
人群,在短暂的迷茫和混乱之后,彻底爆炸了。
那是一种安东尼奥从未见过的景象。
仿佛一座积蓄了百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猛烈地喷发。
人们像疯了一样,向著那座仓库猛扑过去。理智、恐惧、法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安东尼奥和肖恩,就像两片树叶,被这股狂暴的洪流,身不由己地向前推去。
他被人撞得东倒西歪,脚下好几次踩到了被推倒的人的身体。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到了痛苦的惨叫,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响亮的、充满贪婪的咆哮所淹没。
他们被推搡著,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