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法案
道之外的边边角角,那些被称为“窝棚”的简陋木屋里,更是“卫生巡查队”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些由木板和竹蓆搭建的棚屋,低矮、潮湿、拥挤不堪,往往一间小屋子就要挤上十几甚至几十个单身劳工。

    天还未亮,洗衣工陈永仁便被隔壁传来的粗暴砸门声惊醒。

    他一个激灵从冰冷的铺草上坐起,心怦怦直跳。又是那班死要钱的差狗!

    他侧耳倾听,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以及巡查队员们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清晰地穿透薄薄的木板墙。

    他不敢点灯,摸黑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袄,將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六七枚鹰洋塞进鞋底。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今天恐怕是轮到他所在的这条巷子“大扫除”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便被一脚踹开。

    几个高大的白人巡查队员手持警棍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將他从铺位上拖拽下来。

    “起来!黄皮猪!给我滚出去站到外面!”

    “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简直是疾病的源头!”

    巡查队员们用手帕捂著鼻子,厌恶地踢开地上散落的草蓆和破旧的行李。

    “限你们一个小时內清空!否则后果自负!”

    许多疲惫不堪的华人劳工,就这样被从自己仅有的棲身之所驱赶出来,茫然地站在寒冷的街头,不知何去何从。

    他们的铺盖、衣物、以及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点点家当,都被巡查队员们像垃圾一样扔到街上,任由风吹雨淋。

    “阿公,我们……我们去哪里啊?”

    陈永仁还是没躲过,身上被扒了个精光,仅剩的几个鹰洋也被搜了去,声音颤抖地问著身边的族老。

    他赤著上身紧紧抱著一个破旧的木箱,里面除了书信別无他物。

    阿公沉默地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先去会馆看看吧,”

    他沙哑著嗓子说道,“看看会馆的老爷们,能不能给咱们寻个活路。”

    说完,这个年老的男人背过身去看著住了几个月的窝棚,忍不住哽咽。

    “总会有个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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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寮轩”酒楼的生意,最近也清淡了不少。

    往日里,一到饭市,成间酒楼坐满晒人,嘈喧巴闭。

    如今,却也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大多是些相熟的街坊,或是来打探消息的渔寮兄弟。

    黄阿贵手底下原来负责街上买货的阿明,如今也兼著帮渔寮轩跑堂的活计。

    他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桌椅,耳朵却仔细听著客人们的交谈。

    “阿明哥,你话呢啲日子??仲有冇得捱?”

    一个在附近码头做搬运的苦力,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今天特意奢侈了一把,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想来渔寮轩听听风声。

    最近因为蒸汽吊机的启用,他已经好几天没找到活干了。

    阿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而家呢个时势,边个讲得埋?班鬼佬摆明死要钱,不给钱就坐监或者捱打,他们背后是洋人的官府,你唔见唐人街班大佬都唔敢出声?我们除咗忍,仲有咩计?”

    “忍?再忍落去,我们连条命都冇!”

    另一个年轻些的茶客忍不住插话道,他是一家小杂货铺的东家,最近因为交不起高额的牌照税,铺子快要开不下去了。

    “我听讲,有班兄弟唔想再忍!他们暗中联络,准备同班鬼佬死过!”

    “收声啦!”

    老茶客急急脚喝止,“这话可不敢乱说!畀二五仔听到去差馆报串,要斩头?!”

    成个堂座即刻静晒。

    班客你眼望我眼,个个噤若寒蝉。

    窗外,几个“卫生巡查队”的队员正耀武扬威地走过,身后还押著几个刚刚从窝棚里赶出来的苦力,交不起钱准备去坐牢。

    不多时,窗外又有人叫喊。

    “鬼佬的报纸最新消息!唐人街卫生状况堪忧,恐引发大规模瘟疫!”

    “还要进一步整治居住环境!”

    这是有好事者在街上游荡,讲些鬼佬报纸的新闻,博些关注,或者乾脆就是哪个会馆派出来煽动人心的,

    酒楼后厨,冯师傅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徒弟们处理刚送到的新鲜鱼获。

    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厨师服,也掩盖不住他因常年顛勺而练就的壮实臂膀。

    听到窗外的喊声,他眉头一皱,將手中的菜刀重重往案板上一剁。

    “又是这些嚼舌根的鬼话!”

    冯师傅嘟囔了一句,他不太识字,但“唐人街”、“疫病”这些字眼,他还是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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