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城南土地庙的飞檐上还掛著细密的露珠。
庙外风声猎猎,枯枝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的会面,比姜稚的预想要顺利得更多。
殿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这是惊蛰发出的信號。
姜稚抬眼,瞧见张猛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进来,跨过门槛时还带起一阵尘土,在斜射的烛火中浮动如金粉。
这个四十岁的禁军副统领此刻卸了甲冑,只穿一件藏青色直裰,腰间束著半旧的牛皮带。
整个人显得沧桑而疲惫。
他见到姜稚时,单膝跪地,第一句话便是:“末將糊涂,险些酿成大错。”
姜稚扶他起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太子计划何时动手?”
“五月初五,端阳节宫宴。”张猛声音中透著慌张。
“那日申时三刻,百官会於麟德殿。按惯例,守卫会减三成。”
“太子已收买了御林军右卫指挥使,届时,將率三千东宫卫队以『护驾』为名入宫。同时,太子手底下豢养的死士会偽装成乐师、杂役混入宫中,里应外合。”
五月初五,距离现在正好一个月。
姜稚心中计算著时间:“陛下那边…”
“太医署的李太医已被太子控制,会在端阳节前三日加重药量,確保陛下那日无法理事。”张猛声音发颤。
“太子还备了鴆酒,若那时陛下还清醒,不肯写传位詔书的话,他打算强行灌下,偽造成陛下急病驾崩。”
姜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禁军中有多少人是太子的人?”
“韩统领掌控的一万人中,大约有三千已被渗透,都是中下层军官。”
“剩下的一万人里,至少有五千是太子党羽。”张猛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末將这段时间暗中记下的,与东宫往来密切的將领名单。”
烛光下,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甚至让姜稚心惊——
其中竟有两位是几年前在黄河水患中立过功的將领。
“张副统领,”姜稚收好名单,“你继续在太子面前演戏,增加他对你的信任,获取更多细节。同时,暗中联络那些还在摇摆的將领,爭取他们倒戈。”
她顿了顿:“端阳节宫宴当日,我要你演一出『临阵倒戈』,送给太子一出计中计。”
张猛一愣:“公主的意思是…”
“太子既然让你负责控制宫门,那你就按计划行事。但届时我会给你信號,信號一出,你立即关闭宫门,將太子的东宫卫队拦在宫外。”姜稚眼中闪过锐光。
姜稚从袖中取出一枚特製的烟花:“以红色烟花为號。见到此信號,你便立刻行动。”
“末將领命!”
送走张猛后,姜稚走出土地庙。
四月的夜风带著凉意,惊蛰立即为她披上披风。
“公主,张猛可信吗?”惊蛰低声问。
“可信,但不可全信。”姜稚望向黑暗中的京城,“他今日投诚,一半是惧祸,一半是投机。所以我们既要利用他,也要防著他。”
姜肃也从阴影中走出,披著斗篷,面容沉稳:“为父会派人盯紧他。稚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父女二人並肩而行,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条鞭法』咱们要继续推行,逼世家跳脚。”
“至於朝堂上…爹爹要表现得对太子步步紧逼,让他觉得我们只在乎这个税制改革的推行,而对其他事情毫无防备。”
“而暗地里,我们要抓紧布置,让山影卫要盯死红莲教的动向,商行要確保端阳节前后京城粮草物资充足,还有…”
她停下脚步,看向姜肃:“我要进宫一趟,见皇祖父。”
......
四月初八,姜稚再次进宫。
皇帝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更差了,靠在榻上,连抬手都费力。
赵德全侍立一旁,眼中含泪。
“皇祖父。”姜稚跪在榻边,握住皇帝枯瘦的手。
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稚儿来了…朕听说,你父亲推行了『一条鞭法』?这个改制很好,对大晟的未来很有利…”
“是。”姜稚点头,“孙儿也以为,税制改革势在必行。”
“好…好啊。”皇帝咳嗽几声,“朕年轻时也想改,但世家势大,动不得。你父亲有魄力,你也有见识,大晟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皇帝这话说得像交代后事。
姜稚心中一酸:“皇祖父定能长命百岁。”
皇帝摇头,示意赵德全退下。
寢宫內只剩祖孙二人。
“稚儿,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帝的声音低如蚊蚋,“太医署的李太医…有问题。朕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