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
    柳湘莲默默喝了一大口。

    在外面可喝不到这么好的茶,特别是这些年。

    他去的地方越来越偏远,净是些穷乡僻壤,不开化的蛮夷之地。

    柳湘莲祖上旺过,身上多少也有点贵族的自矜,嘴上不说,心里没那么情愿去。

    不过那是好几年前了。

    柳湘莲放下杯子,垂着眼眸无声叹了口气。

    这些年看到的太多,越来越觉得林蘅玉肯定不是此世中人。

    他的想法心态都和柳湘莲见过的、认识的不同,那些观念想法令柳湘莲自叹弗如。

    林蘅玉觑他一眼,奇怪道:“怎么,山猪吃不了细糠,喝不惯?”

    “去你的!”柳湘莲笑骂,端起来又猛灌。“一会送我点,我拿回去慢慢享受。”

    林蘅玉挥挥手,超级豪气:“让林青给你包。”

    二人相识于微末,那会柳湘莲家中还有些余资,但也就那样了。

    而林蘅玉刚开始做生意,他年岁小,背后就算有巡盐御史的爹也少不了被坑。

    再往后柳家落败,林蘅玉本着以后说不定有用的心态就帮了把。

    他与柳湘莲交情不错,后来一起做事,倒还替柳湘莲拦了一劫。

    这也是林蘅玉听贾琏提起家中小妾尤二姐有了身孕才记起的。

    现在尤氏姐妹都活着。

    贾琏新夫人容得下尤氏。

    她早有了贾琏长子,长子年纪大了又生了二儿子,尤氏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不到她。

    至于尤三姐,她性子烈,贾琏有些怕她。

    不久前贾琏才托新夫人那边的关系给尤三姐定了亲。

    据贾琏说那人曾经也是个风月人,家道中落后又白手起家,现在看淡了许多,只想好好过日子。

    尤三姐这世没见过柳湘莲,经他们撮合后也同意了。

    那个男人家里贾府不远,都在京城住着,尤氏姐妹俩也能有个照应。

    他们说着说着就聊到去年北静王余党被杀一事,柳湘莲嗤笑道:“平民百姓知道什么大是大非?知道什么谋不谋反?他们只会想杀了这个大官自己身上的赋税会不会少点,被盘剥的会不会轻点。”

    “今日是杀的是北静王他们拍手称快,明日杀你我他们也会拍手称快。只要所杀之人比他们有权,有钱,有势,他们就无不拍手称快的。”

    柳湘莲言辞犀利,说的不好听,但不是假话。

    谁在乎你上面发生什么呢,一年到头无病无灾已经是许多人不敢奢求的了。盛世是上位者的盛世,只有沉重的赋税、服不完的劳役和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两银子的贫瘠庄稼地是属于他们的。

    平日里听听权贵阴私,背地里嚼两句他们的肮脏勾当,对着黄土地骂骂当官的也差不多了。

    这些难堪的,仿佛是把上位者脸皮撕下来狠狠踩在地上的行为已经可以满足他们对有权有势的过得不比自己好的伟大幻想了。

    至于其他,已经没有心力了。

    民生困苦,饥馑荐臻。

    裴应拾拉他入伙是这么说的,他拉柳湘莲入伙也是这么说的。

    年轻时总是一腔热血,看不得不公道,瞧不得不正义。

    或许现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命好啊。”林蘅玉感喟:“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他两条腿翻转换了动作,手臂撑着软塌上的靠枕,仰头看向屋外。

    案机上的茶杯被他手臂碰到,柳湘莲伸手扶了扶。

    “我也没别的想法,只是随便说说。”待案机稳当了柳湘莲就放开手,他也看向窗外:“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们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去干什么的,只想从我手上拿钱。”

    “没办法,他们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说不沮丧是假的。

    柳湘莲怀着拯救众生的想法去,亲眼见到他们的生存环境后坚定的留在那里。

    可实在太难熬了,见不到一点希望的难熬。

    柳湘莲很多次都要走了,但那点怜悯心犯了又犯,没想到一撑就是七八年。

    林蘅玉晃着一条腿,近似于仰躺着的动作让他的身躯拉长,很有美感。

    “没读过书,认知低。”很熟悉的情况,裴应拾带他到外围时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看过的书上也有很多经验。“修路,办学,脱贫。”

    “我们做不到就让后人做,比起困难更可怕的是没人开头。”

    柳湘莲能去,能坚持已经出乎林蘅玉的意料了。

    他那会已经脑子都混混沌沌,有是清醒,有时又不怎么记得自己真实身份是什么。

    柳湘莲比他厉害,比很多人厉害。

    “唉,你说我们这好好的公子哥干嘛操心这些,好好躺着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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