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手下败將
    岁暮天寒,尘世灯火。

    冬雪的寒意渗进帝京的骨缝,长街两侧的暖笼炭火却烧得正暖。

    橘黄的暖光,晕开在青石板上,像打翻的蜜糖,黏住往来行人的衣角与影子。

    “唉,怎么就刚好碰到殿下了呢……”

    裴砚川抱著那捆用靛青纸妥帖包好的典籍,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著拐出巷口。

    “她会觉得我太过……孟浪吗?”

    夜风拂过他微烫的脸颊,带来市街特有的暖融气息,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羞涩。

    “希望她没瞧见这些书名。”

    “暮凉不是多话之人,这个秘密,定然无人知晓吧……”

    他正暗自吁气,庆幸未再遇上熟人,却不想,在巷口与主街交匯的灯火阑珊处,与另一行人撞了个正著。

    “兄长,今日多谢你手下留情,我才能顺利通过棋试。”

    沈烟正轻轻拽著沈羡的袖角撒娇,一袭宝蓝色云锦长裙在煌煌街灯下流淌著星河般的光泽。

    裙摆上用极细的银线绣著缠枝兰草,行动间如暗夜微澜,粼粼生辉。

    “云画的棋艺有进步。”

    沈羡温和的说道,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妆容精巧,发间一支嵌著深海蓝宝石发冠,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

    眉眼描画得纤细柔和,唇上点了时兴的樱桃红口脂。

    此刻正微微垂首,长睫如蝶翼轻颤,声音裹著恰到好处的温软与怯意:

    “兄长,您瞧……那不是镜公主殿下的伴读,裴公子么?”

    她抬眸,目光遥遥落向刚从巷中走出的裴砚川身上,眸底飞快掠过审视。

    “裴砚川。”

    沈羡闻言,步履微滯。

    他身披一袭墨绿色云锦狐裘,领口银灰色的绒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周身縈绕著世家大族蕴养出的清贵气度。

    他远山般的眉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细痕。

    目光所及,正见裴砚川低头整理怀中书册,最上方那本蓝布封皮旧书的题签是——《夫范·事妻篇》。

    “轻浮。”

    沈羡的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喉间滚出两个淬著冰碴的字眼。

    眼神里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此刻化作实质的轻蔑,如霜刃般刮过裴砚川周身。

    裴砚川抬起头。

    街灯暖黄的光流淌过他清雋的侧脸,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线条明晰的下頜。

    他目光平静无波,径直落在沈羡脸上,嗓音清润如山涧叩石:

    “手下败將。”

    四个字,吐字清晰,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火气。

    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沈羡竭力维持的风度皮囊。

    沈羡的脸色骤然沉冷,方才那份矜贵从容如瓷器般裂开细纹,底下翻涌出难堪的慍怒。

    白日棋枰之上,他被这寒门学子杀得片甲不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席捲而来。

    那哪里是对弈?

    分明是一场近乎羞辱的碾压。

    他自幼引以为傲的棋道,在对方绵里藏针的布局之下,脆弱得如同堆砌的沙堡,一触即溃。

    “你——”沈羡喉结滚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

    “兄长!”

    沈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细声细气,语气却带著不满与煽动。

    “他不过一个寒门书生,竟敢如此对您说话!真是……目无尊卑,毫无教养。果然是……近墨者黑。”

    裴砚川不再看他们,转身便欲离开。

    清瘦背影在灯火下显得单薄,却挺直如竹,步履从容。

    “裴砚川,你且记住。”

    沈羡盯著他的背影,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压抑的冷意。

    “棋枰之上,容你逞一时之快。”

    “但这九洲宦海,浮沉凭的是家世根基,是人脉权柄。无根浮萍,风浪稍至,便是……粉身碎骨。”

    裴砚川脚步未停,只余夜风送来他依旧平稳的回应,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不劳沈公子费心。前程几何,各凭本事。”

    话音落,长衫一角很快消失在人潮。

    “他这话是何意?他凭什么与兄长相提並论?”

    沈烟蹙起细眉,语气愈发尖锐,连日来积攒的鬱气,此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不过是仗著有几分顏色,得了镜公主些许垂青,便真当自己跃了龙门?”

    “云画。你伤势未愈,当静心休养,莫为无关之人耗费心神。”

    沈羡打断她,脸色已然恢復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阴翳未曾散去。

    “镇北侯府的折梅宴在即,那才是你该费心筹谋之处。”

    沈烟眼神闪了闪,带上几分期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