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学无止境
    帝京纸醉金迷的夜,总带著一种金粉色奢侈的倦意。

    棠溪雪带著微雨和暮凉,穿梭在白玉京纵横交错的坊市之间。

    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生著茸茸的青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柔软的脊背上。

    她们已经看了三处宅院。

    第一处临著西市,终日人声鼎沸,喧囂如沸水。

    第二处在城南僻巷,倒是清静,可道路难行,院墙斑驳,摇摇欲坠。

    第三处……不提也罢,要价五十万金銖,院子却小得转个身都能撞到自己的影子。

    暮色如砚中渐浓的墨,缓缓洇开帝京纵横的街巷。

    棠溪雪的马车转入烟火渐起的市井长街。

    车檐悬掛的水晶铃在晚风里摇曳,泠泠清响,混入沿街食肆飘出的暖香、货郎渐歇的叫卖。

    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马车行至西市边缘,人声渐疏。

    正要拐弯的时候,却在一处极僻静的巷口,被一抹清癯的身影攫住了目光。

    那是一家极老旧的书肆,门面窄小,匾额上的字已斑驳得难以辨认。

    檐下悬著一盏昏黄的油纸灯笼,在渐起的晚风里明明灭灭,將门前堆积的泛黄书卷照得光影阑珊。

    而就在这光影交错的边缘,一袭白衣的少年正躬身拾掇著散落满地的书册。

    他身姿挺拔如竹,即便弯著腰,也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这件白衣是他最好看的一件衣裳,带著暗纹,袖口已洗出温润的泛白,却纤尘不染。

    晚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墨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侧顏在昏灯下显得格外乾净,鼻樑挺直,唇色很淡,正微微抿著,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是裴砚川。

    棠溪雪眸光微动,示意车夫缓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惊动了正专注於地上书册的少年。

    他猝然抬头,循声望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瞳孔顏色略浅,像是浸在清泉里的琉璃,此刻因受惊而微微睁大,漾开一片湿漉漉的慌乱,如同林间迷途的小鹿忽遇灯火。

    “砚川。”

    棠溪雪已微微倾身,素手掀开了车窗帘幔的一角。

    暖黄的宫灯光芒自车內流泻而出,恰好笼住她半张脸,眉目在光影中显得柔和清雅。

    她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清软嗓音穿透薄暮:

    “买书呢?”

    “啪嗒——”

    一声轻响,是裴砚川怀中刚捡起的几册书,又因这声轻唤,脱手滑落,重新散在尘埃里。

    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陡然扯紧了心弦,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隨即,那张清俊白皙的脸以惊人的速度漫上緋色,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握著剩余书卷的指节都泛起淡淡的粉。

    “殿、殿下……”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重新蹲下身,也顾不得仪態,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飞快地將散落的书册拢回怀中。

    动作迅捷得带著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却又因心慌意乱而显得笨拙。

    昏黄的灯光,终究还是照亮了那些书册的封面。

    《阴阳初仪注》、《夫道入门》、《半枕香》、《解语花经》、《衾间录》……

    甚至还有几本名字更为綺丽直白的,譬如《春山锁雾,秋水横波》、《巫山共云雨》。

    纸张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是被人反覆翻阅过的旧籍。

    字体或娟秀或古拙,却无一例外,都与房中术、风月之趣脱不了干係。

    裴砚川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怀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和一段紧绷的下頜线。

    他抱著那摞烫手山芋,起身不是,继续蹲著也不是,整个人仿佛被架在文火上细细地烤,连呼吸都屏住了,长睫急促地颤动著,在眼下投出慌乱的影。

    “见过……殿、殿下。”

    声音低如蚊蚋,带著显而易见的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窘迫得当场蒸发。

    棠溪雪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著体贴:

    “天色將晚,可需搭我的车驾一道回去?”

    “不、不用了!”裴砚川猛地摇头,语速快得有些磕绊,“多、多谢殿下美意。我……我还要再挑选些……学术典籍。”

    “典籍”二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嗯。”棠溪雪轻轻頷首,目光在他白衣上停留一瞬,温声道,“那便不扰你忙正事了。路上小心。”

    帘幔落下,隔绝了车內暖光与车外少年窘迫的身影。

    马车重新起步,水晶铃叮咚,碾过青石路,渐渐驶入渐浓的暮色深处。

    直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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