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巨人
    敲门声不是敲。

    是砸。

    整扇门往內一鼓,门框边缘簌簌落灰。弗农姨父从沙发里弹起来,手里报纸皱成一团。

    “谁——”

    第二下。门锁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

    第三下。锁芯崩开,门撞在內墙,把手在石膏板上砸出凹坑。

    门口的光被遮掉大半。

    那人弯腰进门,皮大衣下摆扫过门槛两侧。身高超过门框上限,他进来时下意识偏头,油亮的黑长髮扎成马尾,从肩膀一侧垂下来。

    脸几乎看不见。鬍子太密,缠结在一起,遮掉整张下頜。

    他直起腰。

    客厅天花板吊灯离他头顶不到十厘米。

    “抱歉——”他开口,声音像碎石机启动,“门有点小。”

    弗农姨父后退一步。达力从楼梯口探头,尖叫半声,被佩妮拽回拐角。

    那人没看他们。

    他低头。

    地上蹲著哈利——听到第一声砸门就钻出碗柜,贴著墙壁站著,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那人看著他。

    眼睛极蓝。蓝得像深水区,像傍晚天边还没黑透的那一条。鬍子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卡著。

    他蹲下来。

    这个动作很费力。膝盖承重时发出咯吱声,皮大衣下摆拖地,他用手撑了一下地板才稳住。

    和哈利平视。

    “你长得很像你爸爸。”他说,“眼睛像你妈妈。”

    哈利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人的鬍子。里面亮晶晶的是泪。还没流下来,卡在发梢,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人用力眨了一下眼。

    “我叫鲁伯·海格。”他说,“霍格沃茨猎场看守。邓布利多让我来接你。”

    他从皮大衣內袋抽出那封信——不是新的,是昨天那只猫头鹰送的那封。信封摺痕很深,蜡封印被摸得快平了。

    “我给你送了七封。”他说,“七只猫头鹰。你收到没?”

    哈利看著信封。

    “撕了。”他说。

    海格沉默两秒。鬍子里的泪滑下一滴,落进缠结的发丛,看不见了。

    “没关係。”他站起来,声音忽然变硬,“他们还会撕很多封。每年都有这种家长。”

    他转向弗农姨父。那人缩在沙发扶手边,拳头攥著报纸捲成筒。

    海格没说话。

    他从皮大衣另一侧抽出东西。不是魔杖——是一把粉红色雨伞,伞尖戳进地毯,压出凹坑。

    “哈利明天跟我走。”他说,“不是商量。”

    弗农姨父张嘴。

    海格看著他。没动,没说话。

    弗农姨父把嘴闭上了。

    ---

    佩妮从楼梯拐角走出来。

    左手捏著围裙边缘。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那盆野莓苗——昨晚还放在走廊窗台,今早不知谁移进来的。陶盆底部垫著茶托,土面喷过水,湿痕新鲜。

    她把盆递向海格。

    “他的。”她说。

    海格低头看那盆瘦弱的野莓苗。叶片边缘泛淡红,茎细,顶著三片新叶。

    他接过去。皮大衣胸口位置有个大口袋,他把盆放进去,露出半截叶尖。

    “我会照顾好。”他说。

    佩妮点头。

    小指压在茶碟边沿,压住。

    她没看哈利。

    ---

    星陨居。

    塞勒涅从水晶球边退开一步。

    “见到了。”她说。

    声音很轻。绿眼睛倒映著水晶里残留的画面——巨人弯腰,男孩赤脚,野莓苗从围裙口袋递进皮大衣。

    她八岁那年第一次问“哈利什么时候来上学”。

    现在十一岁。

    斯內普站在工作檯边,处理一根瞌睡豆。刀尖削开种皮,取出果仁,动作没停。

    “明天对角巷。”他说,“你会见到他。”

    塞勒涅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年前,她出生那天,林晏清抱著她站在窗前。窗外是星陨居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格林德沃的投影从纽蒙迦德传来,问孩子叫什么。

    “塞勒涅。”林晏清说。

    希腊神话的月亮神。

    他那时想:这是个等待的名字。

    等待某个夜行动物走出洞穴,看见月光。

    ---

    海格带哈利走出女贞路4號。

    门外是六月傍晚,天还没黑透。一辆旧摩托车靠在柵栏边,黑色,有侧斗,车把缠著防滑胶带。

    “借来的。”海格跨上车,侧斗弹簧往下一沉,“小天狼星当年骑这个接我。现在轮到我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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