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信
    猫头鹰撞击玻璃的声音持续了七下。

    哈利从毯子里坐起。额头抵著碗柜门缝,看见走廊窗台边那盆柠檬百里香——两年半,陶盆换过两次,木质化的老茎撑著密密层层的灰绿叶,顶端开著几簇细小的白花。

    花瓣在撞击声里轻轻抖落。

    弗农姨父的脚步声从主臥传来。是急促的、厚底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他衝下楼梯时一手往后腰摸,像在找猎枪。

    “佩妮,別开窗!”

    佩妮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她穿著那件洗到发白的睡袍,左手按在窗框上,没有立刻推。

    猫头鹰转过头,黄澄澄的眼睛隔著玻璃和她对视。

    “我来处理。”弗农姨父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步,肩膀抵住窗框边缘,“你上楼去。”

    佩妮没动。

    她盯著那只猫头鹰脚上绑的羊皮纸信封。淡黄。绿墨水。红蜡封戳在晨光里反著光。

    小指开始抖。

    弗农姨父看见了。他放下猎枪——其实根本没有猎枪,他手按的是门框——把佩妮的手指从窗框上轻轻掰开。

    “我来。”他低声说。

    推开窗。猫头鹰跳进来,翅膀扫过弗农姨父的脸,他往后缩了一下,没躲。信封落进他掌心里。

    猫头鹰飞走。

    弗农姨父站在厨房中央,捏著那封信。他没看內容,先看佩妮。

    “羊皮纸。”他说,“又是那种纸。”

    佩妮没接话。她看著他手里的信,小指贴在大腿侧,压住。

    弗农姨父把信封翻过来。霍格沃茨的徽章,红蜡封,压印清晰。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撕了。

    不是对佩妮发火——他撕的时候侧过身,背对她。动作很快,四片,八片,十六片。碎片落进垃圾桶,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好了。”他把空手从垃圾桶上方移开,“没有信。什么都没来。”

    佩妮低头看垃圾桶。

    碎片堆在最上层,有些印著字的面朝上。她看见“哈利”两个字,看见“波特”,看见一截绿色的墨水尾巴。

    她没说话。

    弗农姨父站在那里,手垂著。他看佩妮的侧脸,看她小指压在腿侧的力度。

    “我去煮咖啡。”他说。

    水壶接水,咖啡豆研磨机转动,他背对著料理台做这些事,肩膀耸得很高。

    佩妮没动。

    三分钟后,弗农姨父把咖啡杯放在她惯常坐的位置,杯垫摆正。他经过垃圾桶时停了一步。

    没看里面。

    “报纸来了吗。”他问。

    “……没有。”

    “我去取。”

    他走出厨房。经过走廊碗柜时,脚步没停,也没看那扇半开的门。

    哈利蹲在黑暗里,指节抵著地面。

    他看见弗农姨父撕信的动作——不是暴怒,是快。像处理一件必须立刻消失、不能让她多看一眼的东西。

    他也看见佩妮低头看垃圾桶时,左手小指不抖了。

    压住了。

    她自己压住的。

    ---

    下午四点,第二只猫头鹰撞在窗户上。

    弗农姨父这次没让它进门。他推开一条缝,信封刚落到窗台边沿,他就把窗户砸回去。猫头鹰惊叫著飞走,信封卡在窗框胶条里。

    他没拔。转身走开。

    五点,第三只。

    信封落在窗台外沿,压在那只卡住的信封上面。

    六点,第四只。

    弗农姨父站在窗边,没开窗,隔著玻璃和猫头鹰对视。猫头鹰歪头,又叫了一声。

    他把窗帘拉上了。

    佩妮坐在客厅沙发里,膝盖上摊著一本《花园植物图鑑》。她翻到柠檬百里香那页,手指顺著叶脉插图描画。

    窗帘拉上的声音传来。

    她没抬头。

    翻页。

    金盏花。耐旱,喜光,花干后可入茶。

    她描了很久。

    ---

    七点二十分,弗农姨父从厨房端出晚餐。

    烤牛肉,约克布丁,土豆泥。他周末也很少做这么正式。刀叉摆好,餐巾叠成三角塞进佩妮的杯底。

    他坐下,没碰刀叉。

    “明天我带那男孩去伦敦。”他说,“那个……学校。他们必须把这事划掉。”

    佩妮拿起叉子。

    “报名表上需要监护人签字。”弗农姨父看著她,“你签,或者我签。都一样。”

    佩妮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嚼,吞咽。

    “你签。”她说。

    弗农姨父点头。

    他切自己的牛肉,切得很细,肉汁流进土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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