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涛站在主卧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右侧脸颊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紫黑色的淤青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角。他张开嘴，舌尖触碰了一下那处空缺的牙床。
钻心的刺痛沿着神经直冲脑门。
他扬起手臂，把手里的冰袋狠狠砸在洗漱台上。冰块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昨晚从库房调家伙的时候，老爷子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两个亿的现金流出现断层，孙家的财务总监差点连夜跳楼。
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脊梁骨上。
他必须找到楚飞，不仅要那个臭丘八的命，还得把他吞下去的两亿现金连本带利吐出来。
“车备好了吗？”孙云涛转过头，盯着门口战战兢兢的助理。
助理弯着腰，额头全是冷汗：“回少爷，已经停在正门了。”
“去周家别墅。”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深城的柏油路上。
孙云涛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全是一笔笔烂账。
周文斌那只老狐狸，昨晚在电话里答应得痛快，无非是想拿他孙家当枪使。孙云涛心里跟明镜一样。大家在深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谁也别把谁当傻子。周家想借刀杀人，可以，只要这把刀能切开楚飞的喉管，他不介意被人握一次刀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网。
楚飞像个幽灵一样在深城冒出来，孙家引以为傲的信息渠道居然查不到这小子的底细。只能指望周文斌这条地头蛇。
九点半，汽车在周家别墅那扇雕花铁门前停下。
孙云涛推门下车。他扯了一下西装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周家大厅面积开阔。几根汉白玉柱子撑起挑高的穹顶。
周文斌正坐在一张金丝楠木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竹制茶夹，正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汝窑茶具。
听见脚步声，周文斌抬头。
目光在孙云涛红肿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周文斌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把一丝嘲弄压回心底。这孙家大少爷，平日里在深城横着走，没想到也有被人打成猪头的一天。
楚飞下手真是够黑的。
“云涛来了，这里坐。”周文斌放下茶夹，指了指对面的藤椅，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孙云涛拉开椅子坐下。牵扯到身上的软组织挫伤，他咬紧后槽牙，没吭声。
周文斌亲自提壶，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茶汤推过去。
“你的脸，没事吧？”
这是明知故问。
孙云涛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伸手去碰。他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肿胀的脸颊轮廓。指腹传来的刺痛让他眼底的阴霾又重了几分。
“劳董事长费心。”孙云涛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变调，“皮外伤，不痛了。就是心里还憋着一股邪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打算绕圈子。
“董事长，昨晚电话里说的事，查明了吗？你知道楚飞现在的下落吗？”
周文斌靠回椅背上。
“没事就好。”他心口不一地安抚了一句。
表面上说着宽慰的话，周文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巴不得孙云涛伤得再重一点，最好是终身残废。孙家的人越惨，对楚飞的报复就会越疯狂。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只要孙家和楚飞正式开战，周家就能从这个泥潭里拔出一条腿来。多一个实力雄厚的帮手去消耗楚飞，无论谁死，他周文斌都是赢家。
既然孙云涛急着找楚飞算账，他自然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楚飞的落脚点，我托人摸清楚了。”周文斌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他现在人在城南，一家酒店里。”
城南？酒店？
孙云涛脑子里迅速铺开深城的地图。城南那边鱼龙混杂，不是孙家的势力范围。
“好。”孙云涛点点头，眼露凶光。他双手按住膝盖，作势要站起来。“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就好办了。我今晚就派人去酒店，连人带床铺给他点天灯！”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可行动却没那么周密。
周文斌暗自摇头。这个草包，真去砸酒店，楚飞说不定早就顺着后门跑了，还能顺手反杀几个孙家的保镖。
得让他打在痛点上。
“云涛，你先别急躁。”周文斌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回去。“去酒店堵人，风险太大。酒店是合法经营场所，一旦闹出人命，警务署那边咱们谁都兜不住。而且，楚飞这小子警觉性极高，普通打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孙云涛不情愿地重新坐回椅子里。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他在酒店里潇洒？”
“他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