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管里残留的血腥味直往上反，那种被铁钳卡住气管、两脚悬空的绝望还在脑子里盘旋。
他本来还盘算着拿孙家的名头压一压，或者砍掉一半当场平事，可迎上楚飞那双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瞳仁，到嘴边的讨价还价全缩了回去。
再废话一句，自己的脖子可能真要被扭断。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要是交代在这间贵宾厅里，明天孙家就算把眼前这小子剁碎了喂狗，自己也变不回活人。
“我转，我马上转！”
孙云涛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撑在地上的左臂酸软得像泡了水的烂木头。
“早这么痛快，何必挨这顿皮肉之苦。”
楚飞直起身子，随手从口袋内衬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两指夹着，甩在孙云涛面前的地毯上。
塑料卡片砸在羊毛地毯上，连丁点响动都没激起来。
“孙少，做事要认栽，下次招子放亮一点，别什么人的账都敢赖。”
楚飞站在那里，语气很平，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看门小厮。
孙云涛低着头，没有接茬。
人在房檐底下站着，脑袋就得低着，他现在连抬手擦嘴角的血沫都不敢动作太大。
他伸手抓起地上的银行卡，半跪着挪到墙角，捡起刚才打斗时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成了蛛网纹，好在触控还能用。
孙云涛指尖有些发颤，点开手机银行的大额转账界面，输入楚飞给的卡号和户名。
两个亿不是个小数目，这间地下赌场的对公底账加上他私人的流动备用金，正好差不多这个数。
本来这笔钱是打算下个月用来周转城南新地皮的，现在全便宜了外人。
指纹验证，人脸识别，确认转账。
屏幕上转出绿色的支付成功提示，孙云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活生生剜下一块肉，疼得直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勉强坐回地毯上，将银行卡和手机一起递还回去。
“钱转过去了，楚飞，你查一下。”
直到按完转账，他才从转账户名上弄明白这煞星到底叫什么。
楚飞。
这两个字在孙云涛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完全是一片空白，海城的二世祖圈子、政商两界的有名人物里，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楚飞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刚好跳出一条银行到账两亿元整的短信通知。
他随手把卡揣回兜里，连多瞧一眼地上的孙云涛都欠奉。
“孙少果然讲信用，行了，今晚的牌局到此为止。”
“咱们的账两清了。”
楚飞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烟灰，侧过头看了看瘫坐在门边早已吓傻的荷官，随后迈开步子，朝着贵宾厅厚重的双开包革大门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重重敲在孙云涛的耳膜上。
直到那扇红木大门发出咔哒一声闭合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包厢里才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地上几个被打断手脚的保镖还在哼哼唧唧地倒抽凉气，一股混杂着血腥和冷汗的酸臭味在封闭的房间里散开。
“操！”
孙云涛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彻底回流，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发疯似地砸向紧闭的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水晶四分五裂，在红木门板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楚飞！你个杂种！给老子等着！”
孙云涛喉咙扯得生疼，满嘴的血沫子喷在裤腿上，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今晚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被一个外人在自己的场子，扇了耳光，差点掐死，最后还被硬生生敲走两个亿现金。
这事情要是传回孙家大宅，他那个讲究门楣脸面的老爹能直接剥了他一层皮，家族继承人的位子也得悬。
这个仇不报，他孙云涛以后在深城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是，楚飞到底是什么路数？
孙云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刚才楚飞动手之前，曾经提过一句周家。
他说周正明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全是拜他所赐。
起初孙云涛以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平静得吓人，根本不是编出来的谎话。
周正明出事的消息，周家这几天确实捂得很严实，外界只传闻是出了严重车祸，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
赌场这个盘子，就是周家的周文斌主动找上门来合伙搞的。
周文斌说只要他一起干，就能在城北这块肥肉上大捞一笔，现在看来，这局里头恐怕藏着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