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法计算的变量 (Incalculable Variables)
    法外之地的街道在凌牙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疲劳最深处涌上来的眩晕,像墨汁一样缓慢侵蚀视野边缘。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地下街道的了。只记得无码者投来的目光——对"快要死的人"特有的怜悯。

    还记得背上以诺的体温。

    烫得不正常。透过两层湿透的衬衫,那种热量依然能烙在他的后背上。零件超负荷运转时散发的废热——工业级的、带着焦苦味的烫。

    老爹的改装切割锯连续工作六小时后,马达外壳能把生肉烙出焦痕。

    以诺的大脑现在就是那台切割锯。

    区别在于切割锯烧坏了可以换。

    心律调节器在胸口跳了一下。0.85秒。

    它是这具残破身体里唯一还在精确运行的组件。

    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右肩的碳化假痂裂开了一条缝,组织液把衬衫后背染出了深色图案。

    左手掌心的破损水泡已经和手套残片融为一体。

    而右手——

    那只以每秒六次频率闪烁的、从手指到肘关节以上五厘米都处于半存在状态的右手。

    五厘米。

    在旧档案馆里,那个数字还是三厘米。

    空中追逐和节点置换又吃掉了两厘米。

    凌牙没有往下想。赌徒不会在牌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计算自己还能赌多久。那种计算是留给以诺的。

    但以诺现在没法计算任何东西。

    玛利亚走在前面,拐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牵引绳,把凌牙从意识的边缘拉了回来。

    老妇人在一扇歪歪扭扭的铁门前停下。门上用焊接字写着"急救站",其中"急"字的右半边已经脱落了。

    她推开门。

    铁门发出了一声像是在骂街的嘎吱声。

    废弃集装箱改装的铁皮房间。焊锡和过期消毒水的味道。

    房间正中是一张手术台。废铁焊的,锈斑和旧血痕。

    "放这儿。"玛利亚指了指手术台。

    凌牙把以诺从背上卸下来。

    动作很慢。左手掌心那层破损水泡在接触以诺衣领时产生了撕裂般的痛感,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瞬。

    他咬着牙重新攥紧,把以诺小心地放在了手术台上。

    轻。

    以诺太轻了。凌牙的手掌透过湿透的衬衫,能一根一根地数清他的肋骨。

    那种触感像是在抚摸一只用湿布裹着的竹编鸟笼。

    以诺的脸色不好看。

    "苍白"两个字远远不够。法外之地暗淡的橘黄色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色素的石膏。

    鼻孔下面干涸了四道铁锈色的血痕。两道旧的、两道新的。

    呼吸浅而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了凌牙不得不把耳朵凑近才能确认——还活着。

    还活着。

    玛利亚已经在手术台旁边忙碌起来了。电极片贴上额头和太阳穴,导线连着一台老得该进博物馆的脑波监测仪。

    屏幕有三道裂纹,开机时发出了一声像是在叹气的嗡嗡声。

    绿色的波形在碎裂的屏幕上跳动。

    凌牙看不懂波形。但他看得懂玛利亚的表情。

    老妇人的嘴角向下压了一毫米。

    "脑波极不稳定。"

    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像一条发了疯的蛇——间歇性地剧烈震荡,突然变成一条平直的线,再毫无征兆地暴起。

    "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全部算力塞进一个人类的脑壳里,还强迫它连续超频运转。"玛利亚指了指那些不规则的尖峰。

    "结果就是这个——一栋大楼的所有房间同时短路。"

    "会烧坏吗?"凌牙坐在角落,把那把卷了刃的匕首从腰间抽了出来。他需要手里握着点什么。

    *至少我还能杀点什么。*

    "不知道。"玛利亚的手指在以诺额头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触碰,像是在感知什么。

    "普通人早就脑死亡了。但他的大脑不一样。有些区域被加密了——像是有人在他出生之前就装了几道防火墙。"

    她收回手。"那些加密区域现在反而成了缓冲。"

    加密区域。

    凌牙想到了旧档案馆里那段视频——亚当在婴儿以诺的大脑里植入"原初代码"。

    *创造他的人留下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但缓冲是有极限的。"玛利亚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需要高纯度冷却液——军用芯片降温的那种。直接注射进颈动脉。"

    "这里有吗?"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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