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牙用了将近两分钟才走完。
每一步都是一次和身体的谈判。左腿要价最高——大腿贯穿伤像一把锉刀在磨股骨。右肩次之。左手掌心再次之。
至于右手——它不痛。
*不痛才是最操蛋的。*
蓝色的数据流在曾经是皮肤的地方缓慢流淌,偶尔有一两条更亮的光纹从手腕攀升到肘窝。
像正在测量下一段要吞噬的距离。
他把右手塞进衬衫里。眼不见心不烦。
背上的以诺烫得像一台过载的马达。零件快烧穿了的那种烫。
鼻孔下面干涸了两道铁锈色的血痕,呼吸浅得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心律调节器在胸口不紧不慢地跳着。0.85秒。
这颗机械泵是他体内唯一还在精确运转的零件。
通道尽头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门后的空间骤然放大。
停车场。两百辆浮空车悬在磁力场上,清一色白色和银色,排列得像阅兵方阵。
*像一个停满了棺材的太平间。*
然后警报响了。
渐进的、像心跳加速一样从慢到快的节奏。
天花板上的白光在三秒内变成了红色。那种红光落在白色的浮空车上,像一排排被血浸泡过的骨头。
**「最高级别安全警报。所有闸门正在关闭。」**
合成女声直接绕过鼓膜写进听觉皮层。像有个看不见的女人趴在你耳朵边上用气声念安全提示。
*在第7区,警报是一声炸响。在这里,警报是温柔地告诉你——你已经死了。*
闸门正在缓缓下降。巨大的白色金属板以一种"反正你也跑不掉"的速度向地面靠拢。
赌徒计算器启动。
筹码:半死不活的自己,昏迷的以诺,一把卷刃匕首,一个黑匣子。
赔率:闸门关闭前三十秒。
结论:三十秒内偷一辆车,冲出这个棺材铺。
问题:他不会开浮空车。第7区连完整的路面都没有,更别说磁力航道。
"少爷。"凌牙颠了颠背上的以诺,"醒醒。我需要你。"
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
"……别喊。"以诺的声音沙哑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我没有……完全昏过去。"
"那你能干活吗?"
"取决于……你要我干什么。"
"偷车。"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以诺的眼睛睁开了。
"啪"地一下弹开的,像某台机器被按下了强制启动键。
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十分钟。代价是之后会更惨。
以诺从凌牙背上滑了下来。双腿触地时打了个趔趄,右手死死抓住凌牙的肩膀。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不到两秒内扫过了整个停车场。
"那辆。"
远处。一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车。
不是白色。不是银色。
是红色。
通体猩红的浮空跑车。尾部两个喷射引擎发出微弱蓝光,悬浮时的嗡鸣比其他车都深沉。
*在一群棺材里,这是唯一一口还在呼吸的。*
车身侧面一行镀金标识:**天马 7000**。
"红的?太显眼了。"
"显眼才好。"以诺的手指已经在碎裂的战术平板上飞速滑动。"限量旗舰。交通权限比警车高三级。"
"追兵扫到识别码——先核实车主。"
"要多久?"
"十五秒。够。"
凌牙没再废话。
他冲到驾驶座旁边,抡起左拳砸在车窗上。
第一拳。蛛网纹。
第二拳。拳面上的水泡全部破裂。透明的组织液和血糊在了玻璃上。
第三拳。
**嚓——!**
碎片割开了左手手背。他翻进驾驶座。
然后看着控制台,懵了。
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没有任何他在第7区的燃油皮卡上见过的东西。
"操纵位"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球。安安静静地飘在磁力场中央,表面反射着红色警报灯的光芒。
像一只正在盯着他的独眼。
"这他妈是什么?方向盘呢?"
以诺翻进了副驾驶。手肘磕在窗框上,身体差点软倒。但手指接触中控屏幕的一瞬间——速度回来了。
"姿态球。"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子弹。"左推左转,上拉爬升,下按俯冲。推得越狠飞得越快。"
"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