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冷却液打进血管里,杂质会把毛细血管堵成浆糊。他会死得更快。"
"哪里有?"
"上面。"拐杖朝天花板戳了一下。
上面——头顶几百米厚的岩石和混凝土之上,那个正在发疯似地搜索他们的白色世界。
"秩序局搜查小队的急救盒里标配一支。你要是能从他们手里抢一支……"
凌牙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攥了一下。
*去抢。从那群白色蛆虫手里。*
他的小腿肌肉在站起来之前痉挛了一下——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投反对票。
他站了起来。
大腿贯穿伤撕裂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拿锉刀慢慢磨股骨。
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在第7区,疼痛是最廉价的情绪。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
然后他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以诺。
去掉了那副永远歪在鼻梁上的破眼镜之后,这张脸显得很"小"。冷淡到欠揍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昏迷者特有的、毫无防备的平静。
嘴唇干裂出了好几条细缝,每一条缝隙里都嵌着一点干涸的鼻血。
凌牙伸出左手——那只掌心全是水泡和手套残片的左手——用食指的指腹戳了戳以诺的脸颊。
皮肤是烫的。干燥。薄得像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三米外的玛利亚都听不清。
"你小子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追到地府也要把那五十万讨回来。利息算你复利。年化百分之三十。"
他收回手指,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玛利亚从那堆废旧零件里翻出了一个简易对讲机。"拿着。法外之地的内部频段,加密的。如果有危险——"
她顿了一下。
"虽然我们这帮老骨头打不过白骑士,但帮你收尸还是能做到的。"
凌牙接住对讲机,塞进裤子口袋里。
他没有说谢谢。
法外之地最边缘,一个生锈铁栅栏封住的圆形洞口。缺口被无数次进出磨得光滑发亮。
凌牙侧身钻了进去。
黑暗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扣在了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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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那个"大脑"指挥的情况下单独行动。
没有战术平板上实时刷新的热力图。
没有耳边那个用物理学术语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声音告诉他"前方十二米处有两个热源,步频推断为标准巡逻模式"。
没有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还能冷静地计算逃生概率的大脑。
只有他自己。
一把卷了刃的匕首。一颗每0.85秒跳一次的机械心脏。一只正在闪烁的半存在之手。
以及一个脑袋里除了赌博和杀人之外就没装过多少正经东西的第7区垃圾场看门狗。
赌徒计算器启动。
筹码清点:零。准确地说,是负数。
他带着一身伤走进敌人的搜索范围,目标是从武装搜查小队手里偷一支药。没有地图,没有情报,没有后援。
赔率——
凌牙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赔率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翻的。
他贴着管道壁移动。脚步很轻——第7区暗巷里从小练出来的无声行走,刻进了骨骼肌记忆。
下水道是一个三维迷宫。污水管道、废弃地铁隧道、防空洞交织在一起。
凌牙靠的是水。
水往低处流。逆着水流走,就是在往上层区靠近。
水面上有消毒剂的化学气味——连着上层区的净水系统。刺鼻的工业废液味和油膜——连着设备维护站。
他需要找的是后者。维护站意味着搜查小队的巡逻路线。
嗅觉。温度。回声。
凌牙在行走中不断地处理着这些信息。一种更原始的、像动物嗅闻猎物一样的直觉判断。没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参数。只有本能。
空气温度在变高——前方有发热设备。管道壁上的凝结水珠变密了——温差在加大。回声的混响时间缩短了——空间在变窄。
他的右手在行走过程中不安分地搏动着。
那种搏动不同于以前的简单闪烁。在法外之地的微弱灯光下还不明显,但在这条完全没有光源的下水道里,他终于看清了——
右前臂正在从内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
皮肤下面的东西在发光。
那些蓝色的数据流——在空中追逐时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现在正以一种像脉搏一样的节律在他的前臂内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