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已过两日,王康却还未启程。
铁砚来报过吏部铨选章程,陈一帛来禀过户部清账结果,石虎来问过兵营选址,秦山来呈过锦衣卫布桩方略——他都一一处置,却始终不提归期。
第三日傍晚,冯沁雪终于忍不住问:“大王何时返航?”
王康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的点点渔火。听到她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急什么。”
冯沁雪怔了怔,不再问了。
她转身欲走,却听王康又道:
“今晚陪朕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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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泗水港外·无名小岛
船是陆冠英挑的小快船,只容三五人,连帆都没升,全靠划桨。桨手送到岛边便退下了,船上只剩王康与冯沁雪两人。
岛很小,小到走一圈不用一炷香。岛上无人,只有一片细白的沙滩,几株歪斜的椰树,和满天的星斗。
王康先跳下船,回身伸手。
冯沁雪扶着她的手跳下,落地时微微一晃,被他揽住了腰。
她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立在沙滩上,听着海浪一声叠一声地拍岸,听着椰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听着彼此的心跳。
良久,冯沁雪轻声道:
“大王带臣妾来这里,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康低头看她。
星光下,她的脸比白日柔和了许多。眼角那几丝细纹淡了,唇边那抹端庄也淡了,只剩下眉眼间那点柔柔的光。
“没什么话。”他道,“就是……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冯沁雪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王康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慢慢走着。
走了一会儿,冯沁雪忽然道:
“大王还记得那年吗?在太行山脚下,咱们第一次见面。”
王康想了想:“记得。你女扮男装,混在商队里,想偷偷看看那个‘抢了皇商生意’的人长什么样。”
冯沁雪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
“臣妾那时想,这人一定是个老头子,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看见一个少年,比臣妾大不了几岁,站在那里和一群商人谈价钱,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臣妾当时就想……”
她顿了顿。
“想什么?”
冯沁雪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想这人若是能多看臣妾一眼,就好了。”
王康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十四五岁就跟着他的女子,看着这个替他管账、替他谈生意、替他生儿育女的女子,看着这个在朝歌一等就是几个月、从无怨言的女子。
他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后来呢?”
冯沁雪把脸贴在他掌心,轻声道:
“后来他果然多看了臣妾一眼。再后来,他娶了臣妾。再再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
王康替她说了:
“再后来,他让你一等再等,一盼再盼,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千里之外守着。”
冯沁雪摇摇头:
“臣妾没有等。臣妾有事做,有通儿陪,有念慈姐姐她们在。臣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是有时候会想,大王在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给大王添衣。”
王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冯沁雪闭上眼,靠在他肩上。
海浪声里,她听见他说:
“沁雪。”
“嗯?”
“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年多看了你一眼。”
冯沁雪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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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冯沁雪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王康低头看她:“笑什么?”
冯沁雪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微红,却还是笑道:
“臣妾想起一件旧事。”
“何事?”
“那年臣妾刚生下通儿,还在月子里。大王来看臣妾,抱着通儿看了半天,忽然说——‘这孩子像你,将来定是个美人’。臣妾当时又想哭又想笑,憋了半天才说,大王,通儿是男孩。”
王康一怔,随即也笑了。
“朕那时太忙,忙得头昏脑涨,随口说的。”
冯沁雪看着他,目光柔得像要化开: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