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杰说完,伏地不起。
帐中一片死寂。
良久,八思巴开口,声音平和得像在诵经:
“你说,他一指点在你的掌心,你的掌力倒卷回来,伤了你自己?”
桑杰颤声道:“是……弟子无能……”
八思巴摆摆手,止住他的话。
“你当然无能。”他道,“但你无能,不是因为你打不过他,而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
桑杰抬头,满脸困惑。
八思巴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边的夜空。
那里,是苍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一根手指,让他的大弟子跪着回来。
“九九归一……”他喃喃道,“好名字。”
桑杰小心翼翼地问:“国师,那人……”
八思巴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人,本座亲自去会。”
桑杰大惊:“国师!万万不可!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您……”
八思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中的烛火,但桑杰看着,却莫名地心中一寒。
“深不可测?”八思巴道,“本座倒要看看,他有多深。看看华山一别后,她是否还是那么强!”
他走回帐中,在案前坐下,拿起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天启帝二月初一启程南下,将途经昭南。”
八思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昭南……”他轻声道,“好地方。”
正月廿八 大理王宫
段祥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呼吸微弱得像游丝。床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眉眼与段祥兴有几分相似,怯生生地看着父亲。
那是段兴智,段祥兴唯一的儿子。
王康站在榻边,看着这个病入膏肓的大理王。
段祥兴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王康按住。
“大王躺着说话。”
段祥兴苦笑:“小王这副模样,让天启帝见笑了。”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儿子,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这孩子……才八岁。小王走了,他怎么办?”
王康沉默片刻,道:
“大王放心。朕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
段祥兴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挣扎着,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递给王康:
“这是小王的遗诏。小王死后,由小儿继位。高泰祥……小王已经让人把他软禁了。他的党羽,能抓的都抓了。抓不了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康:
“天启帝走后,他们若敢反,就靠天启帝的余威,镇一镇了。”
王康接过遗诏,展开看了看,又卷好,放回他枕边。
“大王放心。”他道,“朕虽不能久留,但朕会让人留在大理。”
段祥兴一怔。
王康看着门外:
“欧阳克。”
欧阳克应声而入。
“你留在大理。”王康道,“等新王登基,局势稳定了,再回朝歌。”
欧阳克抱拳:“臣领旨。”
段祥兴怔怔看着王康,良久,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跪在榻上,叩首:
“天启帝大恩,小王……无以为报。”
王康扶起他:
“朕说过,朕不是为了大理,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段祥兴:
“大王安心养病。新王登基那日,朕来观礼。”
二月初一 辰时 洱海码头
船队已经整装待发。
三艘战舰泊在码头边,桅杆上玄色龙旗迎风招展。六百水军列队船上,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码头上,送行的人站了黑压压一片。
段祥兴被人搀扶着,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八岁的段兴智,再后面是文武百官、城中耆老。
一灯大师站在段祥兴身侧,手持念珠,面色平静。
王康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
“大师,保重。”
一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施主也保重。”他道,“此去南下,一路顺风。”
王康点点头,又看向段祥兴:
“大王,朕走了。”
段祥兴眼眶通红,深深一揖:
“天启帝一路平安。”
王康转身,走向战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望向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