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那要是……”
“石虎。”韩追影打断他。
“啊?”
“你今年多大了?”
石虎一怔:“十九。”
“十九岁,跟着大王从朝歌到璟州,从孤儿到羽林军校尉,从饿得快死到替大王守门。”韩追影看着他,“你知道你比很多人强在哪儿吗?”
石虎挠挠头:“不知道。”
“你不想太多。”韩追影道,“该吃吃,该睡睡,该打的时候不含糊。这就够了。”
石虎愣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韩尚书,您这是夸我呢?”
韩追影没有答,只是拍拍他的肩,转身上船。
石虎连忙跟上。
船头,陈老板正在指挥水手起锚。看见韩追影上来,拱手笑道:“韩掌柜,这一趟去纳土纳,顺风顺水的话,七八天就到。那边小的熟,客栈、牙行、暗市,门清。”
韩追影点点头,没有多说。
陈老板也不介意——跑海的人,什么怪人都见过,不爱说话的最省心。
船锚升起,帆布张开。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向南驶去。
韩追影立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北岛,望着岛上的灯火,望着更远处那座议政厅——那里有他刚刚开始扎下的根。
海风吹来,带着腊月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朵绣花,握在手心。
“小七。”他轻声道,“哥来了。”
戌时 议政厅后堂
王康立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海面。
那艘商船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
胡小霞走到他身后,轻轻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大王。”
王康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霞。”
“臣在。”
“你说,韩追影能找到他妹妹吗?”
胡小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他找了七年,走了四千里海路,现在又往更南的地方去。不管找不找得到,他都不会后悔。”
王康转过身,看着她。
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燃着的火。
“就像你等朕这一年七个月?”他问。
胡小霞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答。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夜风渐起。
南溟的海,永远在潮起潮落。
而有些人,永远在潮里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