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望着那株风中摇晃的南溟杉,望着院角那棵刚刚抽了新枝、却又可能被暴风摧折的幼树。
“小霞。”
“臣在。”
“你方才说,要把船都收进港里。”
“是。”
“现在朕告诉你,”王康转过身,看着她,“若今夜真有风暴,你不用只守港。”
胡小霞微怔。
王康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你还要带着朕的船,出海迎敌。”
胡小霞望着他。
晨光中,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南溟深处不见波澜的海眼。但那海眼底下,有火。
那是她在朝歌养心殿见过无数次的眼神——是他在定天下方略时的眼神,是他在承天门登高望远时的眼神,是他在倒计时碑前许下“四百日后登基”时的眼神。
那是王者的眼神。
她缓缓跪下,行了臣礼: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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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 酉时三刻 璟州·议政厅
暮色四合时,议政厅内外已如一张缓缓拉紧的弓。
厅内,王康与胡小霞端坐如常,案上摊着今日该批的奏章——表面上一切如旧。
厅外,韩追影立在廊下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他的目光扫过议政厅四周的民宅、巷道、屋顶,每一处都有他安排的暗桩。
更远处,沙通天坐在骑兵营的指挥所里,面前摊着北岛地形图。三十名便装精锐已分批潜入指定位置,另有两百铁骑全副武装,藏在营地深处,马衔枚,人噤声,只等他一声令下。
石虎守在议政厅后门,手握刀柄,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当年在朝歌城外赈灾时,那个教他“当差先当人”的韩追影。那时他觉得这人冷得像块冰,不好亲近。
此刻他才明白,冰不是没有温度——只是冻得太久,需要一把火才能化开。
今夜,那把火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守的这个门后面,有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酉时正,天色完全暗下。
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照得北岛海面波光粼粼。
渔村外,礁石丛中,一艘无灯的小船正悄悄靠岸。
船上下来七条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一条更小的消息传到韩追影手中:
“有客到。七人。兵刃。向议政厅。”
韩追影看完,将纸条捏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转头,看向厅内灯火通明的窗。
窗纸上映着王康与胡小霞对坐批阅奏章的剪影,平静如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立在阴影里。
像一截枯木。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夜风渐凉。
议政厅四周的民宅里,所有的暗桩都屏住了呼吸。
残月西移,将一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