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朕有没有说过,”他轻声道,“娶你为妃,是朕此生最不后悔的事之一?”
她的眼眶微红,却仍稳稳地笑了一下:
“大王说过。那年封妃大典,大王说‘得卿为妃,如得半壁江山’。”
“那时朕说得不对。”他道,“你不是半壁——你是朕最后的后盾。”
她终于低下头去,以袖掩面,许久不语。
院外传来脚步声。
石虎的声音在月洞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大王,韩尚书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王康与胡小霞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韩追影进院时,步履比平日快了些许。他跪地行礼,未等王康叫起,便直接开口:
“大王,臣布的暗桩昨夜有信回报——北岛东南渔村那三名自称‘宋商’的人,昨夜亥时出海,未归。”
王康眉梢微动:“跑了?”
“不是跑。”韩追影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今晨有人在渔村外礁石上发现这个。”
王康接过。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残布,粗麻质地,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没烧尽。布上用炭笔潦草画着几道线条——隐约是北岛的海岸轮廓,其中一个位置被用力圈了三圈。
那个圈,正是璟州议政厅所在的位置。
胡小霞脸色微变。
韩追影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臣请大王即刻移驾。若臣所料不差,那三人不是跑了,而是——”
他顿了顿。
“去接人了。”
王康握紧那片残布。
晨雾渐散,东边海平线上那片乌云正缓缓移近。海风比方才大了些,吹得院中那株南溟杉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方才胡小霞说的话:
“南溟的天,说变就变。”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片残布,看着上面那个被用力圈了三圈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韩追影: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韩追影没有犹豫,显然已推演过无数次:
“若去接的船就在近海,今夜子时到明晨卯时之间。若船在远海,则需三日。”
“若今夜就到呢?”
韩追影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
“臣守门。”
王康看着这个沉默寡言、满心只想着寻妹的年轻人。他眼里还是那潭深不见底的水,但此刻那水面上,分明映着刀光。
“朕记得,”王康慢慢道,“你六扇门的职责,只在侦查缉捕,不涉攻坚守城。”
韩追影叩首:
“臣是刑部尚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钉进地里:
“臣守的门,若破了,臣的卷宗、暗桩、情报网,都成废纸。臣这三年寻妹的线索,也会断了根。”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常:
“所以这门,臣守。”
王康看了他许久。
“石虎。”他忽然道。
石虎应声上前。
“你现在就去沙侯爷那里,传朕口谕:骑兵营进入战备,今夜全员不许卸甲。另调三十精锐,换上便装,分散潜伏在议政厅四周民宅,听韩尚书调遣。”
石虎抱拳,大步离去。
王康又看向韩追影:
“你既守门,朕便给你开门的人。锦衣卫璟州千户所陆青青,从现在起归你节制。她要人给人,要刀给刀。”
韩追影深深叩首。
“去吧。”
韩追影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大王。”
“嗯?”
“臣还有一事。”
“讲。”
韩追影沉默了一瞬,才道:
“若今夜真有人来,臣想请大王……准臣留活口。”
王康微怔。
“臣要问他们,”韩追影的声音依旧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背后的人,知不知道一个叫‘小七’的女孩。”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海风吹过,南溟杉的新枝轻轻摇晃。胡小霞别过头去,不忍看他。
王康缓步走到他面前。
韩追影垂着眼,没有抬头。
“朕答应你。”王康道,“活的,留给你审。”
韩追影跪地,重重叩首,然后起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胡小霞轻轻道:“他找了三年。”
王康没有应。他只是望着那片乌云渐近的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