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巡视璟州,南溟有枝
    “……好。”

    王康看向沙通天。

    老侯爷也在看他,目光复杂。

    “沙侯。”王康走到他面前,“朝歌讲武堂编了三百七十篇教材,朕都看过。其中最好的三十篇,写的是‘如何以寡敌众’、‘如何以步制骑’、‘如何在无援之地死守待援’。”

    沙通天抿紧嘴唇。

    “璟州若有战事,必是无援之地。”王康道,“三千户拓荒百姓,一万七千妇孺老弱,不能死守,只能活守。怎么活——这件事,朕只能托付给守过边城的人。”

    沙通天沉默良久。

    “……大王。”他的声音有些哑,“老臣在辽东丢过的城,不止一座。”

    “但侯爷从未丢过兵。”王康道,“人在,城可复。人亡,万事休。璟州缺的不是会攻城的人,是会在绝地让人活下去的人。”

    沙通天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单膝跪地,行军礼:

    “臣,领璟州兵部尚书印。”

    最后,王康望向韩追影。

    韩追影跪地。

    “你心中必在怪朕。”王康道,“妹妹的线索就在朝歌,朕却把你派到四千里外。”

    韩追影垂首:“臣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怨。”王康轻叹,“但朕没有别的人选。璟州初辟,明面有盗匪,暗处有细作——你以为蒙古不会派人来探?你以为宋室残部不会南窥?”

    他顿了顿:

    “六扇门侦查房是你一手建起。璟州千户所交给陆青青缉捕,但侦查、反间、布桩……只有你能从无到有、织网成幕。”

    韩追影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静,像深不见底的井。

    “臣寻妹七年。”他道,“再等三年,又有何妨。”

    他叩首:

    “只求陛下允臣一事——每年冬至,准臣寄信回朝歌,仍交那家客栈掌柜。妹妹若来寻臣,有人知臣在何处。”

    “准。”

    韩追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那份任命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着那半块残玉的位置。

    ---

    是夜 北岛行在

    璟州无宫室,所谓“行在”不过是议政厅后院一座三合小院。正房两间,东厢住穆念慈,西厢空置——那是胡小霞平日起居之处。

    王康推门而入时,她正在灯下批阅文书。

    案牍堆了三摞,每一摞都高过她的手腕。烛火将她侧影映在墙上,单薄得像一片剪影。

    她没有抬头。

    “璟州十一月的收支账,臣今夜要核完。”她的笔未停,“陛下若不困,可先看南岛拓殖方略。若困,西厢已铺好衾枕。”

    王康没有看账本,也没有看方略。

    他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笔。

    胡小霞抬起头。

    灯下,她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青痕,那是长久不得安眠的印记。她的发髻一丝不苟,珠钗端正——但王康注意到,她鬓边已生出几根白发。

    她今年二十九。

    “臣的账还没核完……”她试图去拿回那支笔。

    王康握住她的手腕。

    他慢慢将她的掌心翻过来——那里还留着他下午写的那四个字。

    墨迹已干,但笔画依然清晰。她没有洗去。

    胡小霞终于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攥起拳,将那四个字重新握进手心——就像下午在栈桥上那样。

    但这一次,她的肩头开始轻微颤抖。

    王康没有说“辛苦了”。

    也没有说“我来晚了”。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安静地陪她坐着。

    窗外是南溟的夜。没有朝歌的更鼓,只有海潮一声叠一声,拍打着陌生的岸。

    不知过了多久,胡小霞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什么:

    “……来璟州的头三个月,臣睡不着的夜晚,就去看海。”

    王康没有接话。

    “海的那边是朝歌。臣想,四千七百里,浪要推很久才能把船推过来。所以臣的信走得慢,是海浪的错,不是旁人的错。”

    她顿了顿。

    “后来臣就不去看了。因为每次看,都会想:万一有船来呢。”

    她慢慢靠向他肩头,像漂泊很久的船终于靠岸。

    “臣没有怨大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潮吞没。

    “臣只是……很想大王。”

    王康拥紧她。

    窗外,南溟的浪还在一声叠一声地拍岸。

    这一夜,没有国书,没有舆图,没有议事。

    只有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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