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她只是慢慢攥起手掌,将那四个字握进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如常:
“大王远来辛苦。璟州六部官员已候于议政厅,请大王训示。”
王康看着她平静的眉眼。
他没有揭穿她眼角那一点点泛红。
“好。”他说,“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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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州·北岛议政厅 申时正
议政厅是座新建的三进院落,尚未挂匾。正堂宽阔,梁柱是新伐的杉木,犹带树脂清香。
胡小霞坐于王康身侧,面前摊开璟州疆域图。一年七个月,她已能将这张图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处聚落默记于心。
“璟州现有编户三千一百户,口一万七千余。”她语速平稳,“北岛设三县,南岛待拓。粮产仅足自给,铁、盐仰给朝歌。去岁试种耐寒稻,亩产不及中原三成,尚在改良。”
她顿了顿,指向北岛西岸:
“最大的缺口在吏。六部至今只有挂名主官,实际办事全靠十二名吏员撑着。臣……臣已竭尽所能,但建章立制非臣所长。”
王康没有接话。
他看向堂下候命的璟州官员——确实单薄:知州周明善,原朝歌户部主事,四十七岁,稳重有余,开创不足;同知两人,一管刑名,一管粮秣,皆是中年吏员出身;其余七八人,最高不过从七品。
“此次带来的名单,你且看过。”
王康将一卷黄绫递过。胡小霞展开,指尖微顿。
璟州新任命官·永定三年冬
吏部:
· 尚书:文抱朴(正三品,原朝歌礼部尚书)
· 考功司郎中:铁砚(从五品,原刑部律例司郎中)
户部:
· 尚书:萧九章(正三品,原青州知州)
· 度支司郎中:林青(从五品,原户部审计司郎中)
礼部:
· 尚书:素问(正三品,原太医署令)
· 祠祭司郎中:云燕(从五品,原太医署副令)
兵部:
· 尚书:沙通天(正二品,原镇远侯、讲武堂总教习)
· 职方司郎中:石虎(正五品,原羽林军玄武卫校尉)
· 驾部司员外郎:阿骨(从五品,原骑兵营都尉)
刑部:
· 尚书:韩追影(正三品,原陈州同知、六扇门统领)
· 司门司郎中:秦山(从五品,原六扇门缉捕房副统领)
工部:
· 尚书:公输巧(正三品,原朝歌工部尚书)
· 屯田司郎中:阿木(从五品,原工部匠作司郎中)
· 水部司员外郎:赵十三(从六品,原陈州水利同知)
另:
· 锦衣卫璟州千户所:陆青青(正五品,原羽林军暗羽营副统领)
· 羽林军璟州驻屯营校尉:陈三(正五品,原羽林军玄武卫副校尉)
· 国子监璟州分院祭酒:于志坚(从五品,原锦衣卫联络处副千户)
胡小霞看了很久。
她抬眼,望向堂下那个立在新任文官队列最前头、须发花白的老将。
沙通天面无表情,腰杆笔直。
她再看向那个一身玄色劲装、分明该在陈州寻妹却出现在此的年轻刑部尚书。
韩追影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最后看向那个紧紧攥着官袍下摆、眼眶微红的年轻匠人。
公输巧正在拼命眨眼。
“……陛下。”胡小霞将名单轻轻放回案上,声音很低,“璟州贫瘠,这些人……都是朝歌的新木。”
“朝歌的新木已能成林。”王康道,“璟州的土,也该种树了。”
他起身,走到堂中那幅疆域图前:
“文抱朴,你掌礼部一年,教化策朕很满意。璟州各族杂处,正是你‘润物无声’之道施展之处。从今往后,璟州科举、学堂、祭典,皆由你定例。”
文抱朴跪地:“臣……必使南溟文教不逊中原。”
“萧九章,青州未竟之功,来璟州续上。”王康指着地图南岛一片空白,“这里还未有名,也无田亩、无税赋、无商路。朕给你三年,把这三样都画上去。”
萧九章叩首:“臣有一策,可试璟州版‘交子’——以海船运力为锚。”
“准。细则你与江砚清书信商定。”
王康转向素问:
“太医署令做了半年,又要你远赴海外,可有怨言?”
素问跪得笔直,帷帽轻纱纹丝不动:“医者不问病家贵贱,臣不问王命远近。璟州缺医,臣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