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整装出帐,见这情景也不禁莞尔。今日天色澄明如洗,正是赶路的好时辰。
队伍西行三十里,眼前忽现奇观。
千株灰皮树绵延成海,树干上斜口绽裂,凝着乳脂般的胶汁,日光下莹莹生光如缀玉。周伯通一个鹞子翻身跃上树梢,抠了块胶膏便往嘴里送。
“呸!苦过黄连!”他整张脸皱成菊瓣。
梁子翁急取银针验看,捻丝竟成三尺长线:“此乃三叶胶,《岭南异物志》载其‘汁凝如髓,水泼不侵’。”
“水泼不侵?”胡小霞眸中蓦地一亮。她取帕覆胶,掬水淋之——但见水珠滚玉走盘,帕内纤毫不湿!
王康心头震动,九阳真气随念而生,单掌隔空虚按胶膏。那乳膏遇阳春之暖渐化琼浆,拉丝盈尺而不绝,在日光下流转七彩光晕。
“妙哉!”他朗声长笑,“今日不走了,咱们便造件‘天衣’!”
营地霎时活络如沸。周伯通领着梅兰竹菊采胶,身影在林间化作道道青烟,所过之处厚胶尽入锦囊。胡小霞摆开她那辆百宝车,铜釜瓷皿铺了一地,俨然个小巧工坊。
最绝的是王康的“九阳温鼎”——他单掌悬空三寸,至阳真气笼住釜底,胶液在其中翻涌如熔金,温度竟能分毫不差。梁子翁看得拈须长叹:“陛下此功,已入造化通玄之境!”
至未时三刻,第一匹胶布已成。
胡小霞纤指翻飞,金剪裁云。不过半个时辰,一袭披风已现雏形。她又在领口处绣了圈缠枝纹,取“生生不息”之吉兆。
“谁来试?”她扬衣笑问,眼角眉梢俱是得意。
周伯通抢着披上,在营地窜跳如猿。恰此时天边滚过闷雷,豆大雨点劈头砸落!
“天助我也!”王康大笑,拎起整桶山泉泼去。
但见水瀑临身,竟顺胶披风滑泻如瀑。周伯通内衫干爽如初,在雨中叉腰狂笑:“哈哈哈!龙王爷也奈何不了老顽童!”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胡小霞却凝眉沉吟:“披风虽妙,终非万全。”她铺纸挥毫,炭笔沙沙如春蚕食叶——不过盏茶功夫,一套连身衣的图样已跃然纸上:兜帽垂云,袖口收腕,膝肘处缀犀皮补丁,腰间暗藏七宝密囊,襟前竟还留了插放炭笔的暗袋。
王康抚图赞叹:“此衣若成,雨天行军不湿甲,水上操舟浪难侵,仓储粮秣可保三载不霉!”当即口述飞鸽:
“西行二百里见胶林,有树万余,其胶制衣可御暴雨,暂名‘天工胶’。请设胶园三顷,建坊试产。此物或可改我天启农工诸业——需银五千两,熟匠五十人。”
信鸽才振翅,雨势已狂。
众人避入帐中,唯闻帐外雨打林叶如碎玉。王康大帐内四角铜兽吐着苏合香,他斜倚锦榻,忽生闲情:“今日翻牌子罢。”
朱漆托盘奉上,三枚玉牌静静躺着。王康指尖掠过,停在那枚雕着墨斗曲尺的牌上——正是胡小霞的巧匠牌。
“传胡妃。”
不过片刻,胡小霞盈盈入帐。她显然刚从工坊过来,袖口还沾着些胶渍,发间别着的炭笔忘了取下,整个人透着股专心劳作后的慵懒。
“陛下。”她行礼时,一支炭笔从袖中滑落。
王康拾笔在手,含笑打量她。烛光下这巧匠娘子双颊微红,鼻尖沁着细汗,那双能绘千般机巧的手,此刻正无措地绞着衣角。
“听说你今日制衣时,连午膳都忘了用?”
胡小霞低头:“妾身……想着早些做出来试试。”
王康牵她至榻边,为她卸去鬓间炭笔。青丝如瀑泻下,衬得她脖颈愈显纤白。“制衣固然要紧,”他指尖轻抚她腕间胶渍,“朕的爱妃,也该多爱惜自己。”
帐外雨声潺潺,帐内暖香袭人。胡小霞初时还有些拘谨——这是她头一遭在巡狩途中侍寝,与宫中规仪大不相同。直到王康解了她外衫,露出里面那件自制的鹅黄小衣,衣角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袋鼠。
“这是……”王康失笑。
“前日跟周前辈学的针法。”她声如蚊蚋,羞得耳根都红了。
这一笑倒化解了生疏。王康将她拥入锦衾,觉出她身子轻颤如初生雏鸟。“怕么?”
胡小霞摇头,又点头,最后细声说:“妾身……只会画图造物,这些事上笨拙得很。”
“朕教你。”他吻她额头,动作温柔如春风化雨。
这巧匠娘子果然与众不同。她起初生涩,待情热渐起,竟生出探究之心——指尖轻触他胸膛伤疤时要问来历,察觉他真气流转时好奇九阳玄妙,甚至在他吻她锁骨时,还分心想着:“此处骨相……可做新衣襟样……”
王康察觉她走神,在她腰间轻掐一记:“胡大师傅,此刻还在想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