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轻松活泼的游戏,气氛却有一点点微妙。
四张洒金笺依次落入青玉盒,盒盖合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胡小霞攥紧了袖口,冯沁雪垂眸静坐,乌云珠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所有人都记得,上月此刻,那张墨迹微洇的“念”字是如何被展开的。
“大王驾到——”
王康踏进殿门时,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他面不改色地走向紫檀小几,伸手探入玉盒。
指尖触过四张纸笺。
展开。
力透纸背的“念”字,赫然再现。
“啊!”胡小霞轻呼出声,随即慌忙掩口。
冯沁雪抬起眼,眸中闪过复杂神色。乌云珠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穆念慈“腾”地站起,脸色发白:“这不可能!”她疾步上前,竟忘了宫规,伸手就要去拿玉盒,“定是弄错了!昨天的那张可能没销毁……”
“念慈。”王康握住她伸出的手腕,声音平稳,“天意如此。”
“可……”穆念慈看向其他三妃,眼中是真切的慌乱,“这不公平。冯姐姐有孕需人陪伴,乌姐姐操劳宫务,小霞妹妹带着阿邻……怎会又是我?”
胡小霞小声道:“许是……许是念慈姐姐运气好。”
“连续两天,这运气未免太过。”冯沁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一夜的念武堂,红烛燃得不安。
穆念慈没换寝衣,仍穿着白日那身绯红劲装,坐在妆台前发呆。铜镜里映出的脸,眉头紧锁。
“还在想方才的事?”王康走到她身后。
“康哥,”穆念慈转过身,眼中带着少见的焦虑,“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
“没有。”王康斩钉截铁,“朕若想陪你,大可直说,不必用这等手段。”
他取出四张纸笺,铺在妆台上——正是今晚所用。四张纸质地、熏香、折痕皆不同,墨迹也都是新墨。
“你看,”王康指着穆念慈那张,“你的纸是宫外带来的‘青云笺’,纸质略糙,易吸墨。乌云珠用的是宫内御制的‘雪浪笺’,光滑如玉。冯沁雪的是她父亲从江南捎来的‘浣花笺’,纹理细腻。胡小霞的纸熏了桂花香——她最爱这个。”
他看向穆念慈:“朕若要作弊,大可让尚宫局备一模一样的纸。何必留这么明显的区别?”
穆念慈怔怔看着四张纸,心中的疑虑稍减,却添了新的不安:“那为何……连续两天都是我?这概率……”
“也许是老天爷觉得,”王康俯身,与她平视,“朕该多陪陪你。”
他的气息很近,穆念慈心跳漏了一拍。可想起离殿时冯沁雪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她还是退了半步。
“康哥,今夜……你去别的姐妹那儿吧。”她低下头,“我不想让人说,我仗着……仗着什么,独占恩宠。”
“你仗着什么?”王康挑眉,“仗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妃子?仗着我愿意多陪你?”
这话说得直白,穆念慈耳根通红:“不是……我……”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王!穆娘娘!”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进院子,声音带哭腔,“霞飞殿出事了!小殿下突发高热,浑身滚烫,胡娘娘哭得晕过去了!”
穆念慈脸色骤变,抓起披风就往外冲。冲到门口又回头,见王康还站在原地,急道:“康哥!快啊!”
王康看着她焦急的侧脸,忽然笑了。
这才是他的念慈——什么争宠,什么算计,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霞飞殿乱成一团。
胡小霞抱着满脸通红的阿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乳娘和宫女围在一旁,手足无措。太医还未赶到。
“让开!”穆念慈拨开人群,伸手探了探阿邻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立刻转身下令:“取烈酒来!再打盆温水!所有窗子打开通风,炭盆挪出去!”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江湖人处理急症时的果断。
宫人们愣住,看向王康。
“照穆妃说的做。”王康沉声道。
穆念慈接过烈酒,浸湿布巾,开始擦拭阿邻的腋下、颈侧、手心脚心。动作又快又稳,丝毫不乱。
胡小霞哭着问:“念慈姐姐……这、这有用吗?”
“我走江湖时见过小儿急热,”穆念慈头也不抬,“先用这法子降体温,等太医来。”她手下不停,又对宫女道,“去我那儿,妆台左边抽屉有个青瓷瓶,里面是薄荷脑油,拿来涂在孩子太阳穴。”
王康站在一旁,看着她冷静指挥的模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穆念慈——不是后宫妃嫔,不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