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带着胡小霞和十名护卫向北深入,马蹄踏碎满地枯枝。离城三十里后,人迹已绝。参天古木的树皮斑驳如龙鳞,藤蔓如巨蟒绞杀树干,各种羽色妖艳的禽鸟在枝头发出怪异的啼鸣。
胡小霞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靛蓝劲装,长发简束成马尾。她策马走在完颜康身侧半马之位——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既保持恭敬距离,又能随时听清吩咐。但今日这距离,却让他觉出一丝刻意。
“公子看那些刻痕。”她指着山坡上的图腾。
一行人下马细观。树皮上的太阳、月亮、袋鼠图案深浅交错,像某种原始历法。胡小霞取出炭笔临摹,俯身时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颈子。汗珠顺着颈线滑入衣领,她浑然不觉。
完颜康却看见了。
这半年忙于开拓,竟未曾留意,当年燕京城里那个精明干练的商号女管事,已在海风烈日出落得这般……动人。她的美不是冯沁雪的端丽,不是乌云珠的明艳,而是一种温润的韧劲,像澳洲荒野里那些看似柔弱却能在旱季存活的野草。
“小霞,”完颜康忽然问,“这一路,辛苦你了。”
她手一顿,炭笔在羊皮纸上划出突兀的一笔。抬头时,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公子何出此言?小霞……甘之如饴。”
这话说得轻,却让完颜康心头微震。
午后抵达河谷时,胡小霞望着那片淡紫花坡出了神。夕阳给她镀上金边,风吹动她颊边碎发,她抬手捋发的姿态,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叫‘霞英’吧。”她给那种野花命名时,眼中闪着光,“晚霞的颜色,英雄的土地。”
英雄的土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别有一番意味。
夜幕降临后的河谷,星河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
护卫们在远处扎营,篝火的光晕模糊成一片暖黄。完颜康和胡小霞坐在河边,她抱膝望着水中星月倒影,他看着她侧脸——不知何时起,这姑娘已在他心里占了这般重的位置。
“公子,”她忽然轻声问,“等澳洲建好了,您真要留在这里,不做完颜康,也不做杨康?”
“嗯,只做王康。”完颜康顿了顿,“那你呢?做王康的什么人?”
这话问得直白,她身子明显一颤。
沉默在星河下蔓延。虫鸣唧唧,河水潺潺,远处传来袋鼠跳跃的窸窣声。这荒野的夜,把所有伪装都剥去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小霞……小霞自知身份。冯姑娘是皇商千金,乌姑娘是将门虎女,她们才是公子良配。小霞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完颜康打断她。
她咬了咬唇:“我是公子顺手救下的,侥幸得了些用处。能追随公子做一番事业,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奢求其他。”
这话说得卑微,却藏着针——她在提醒完颜康,也在提醒她自己。
胡小霞的家道中落完颜康是知道的。三年前她父亲卷入江南私盐案,家产抄没,她四处奔走求救无人理睬,最后是完颜康让父王暗中疏通,保了她父亲一命。现在,她父亲胡文礼已位居工部侍郎,兄长胡万轩,也成了7家拂衣楼的总舵主。她死心塌地跟着完颜康,西山庄园第一家工坊,招募的第一批孤儿,从燕京到海外,一路辅佐,从无二心。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记成了枷锁,也记成了执念。
“小霞,”完颜康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我说话。我不要听那些身份地位的废话,我要听你心里话。”
星河映在她眼中,水光潋滟。她嘴唇颤抖,终于哽咽出声:“我心里……我心里早就是公子的人了!从公子救我父亲那日起,从公子让我打理西山庄园那日起,从公子带我出海那日起……我心里就只有公子一人!”
泪珠滚落,烫在完颜康手上。
“可我不敢说……冯姑娘乌姑娘都订婚了,我算什么?一个管事,一个助手,一个……”她泣不成声,“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关锁已久的匣子。
完颜康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她先是一僵,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傻瓜,”完颜康抚着她的背,“你若是傻瓜,我就是瞎子。竟让你委屈了这么久。”
那夜他们在河边坐到很晚。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说在燕京看他与乌云珠骑马同游时的心酸,说在杭州见她收下冯沁雪玉佩时的刺痛,说在海上每个失眠的夜里的胡思乱想……
说到最后,她抬头看完颜康,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公子,小霞不要名分,真的不要。只要公子心里……有我一席之地。”
完颜康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突然,她睁大眼睛,随即闭上眼,生涩地回应。唇齿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