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坐在“听涛轩”二楼的雅间——这是拂衣楼总号斜对面的一处茶楼,从窗口望去,正好能将拂衣楼那栋气派的五层木楼尽收眼底。
楼前人来人往,车马如流。作为燕京城最大的车马行兼客栈,拂衣楼明面上的生意一直红火得很。谁也想不到,这座日进斗金的楼宇,实则是他掌控中原情报网与移民网络的核心枢纽。
“公子,都安排妥了。”梅剑悄声禀报。
雅间里,灵智上人闭目养神,梁子翁捻着胡须,沙通天按刀立在门边。这三位随我返京后一直隐在暗处,今日齐聚,因为对面拂衣楼里,正上演着一出意料之外的好戏。
“明教的人,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他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拂衣楼三楼那几个临街的窗口。
“四天前。”梅剑展开一张草图,“三楼‘甲’字号的三个上房全包了,自称是江南来的茶叶商。但咱们的伙计认出了其中一人——明教白虎旗主,赵虎。”
赵虎?他记得这人。
半年前在琉球,就是他带人拦截船队,被梅超风一招“九阴白骨爪”废了右手。如今右手还缠着绷带,居然敢住进拂衣楼?
“多少人?”完颜康问。
“十二个,全是硬手。”梅剑指着草图,“三楼那三个房间位置绝佳,窗口正对着咱们总号大门,弩箭射程刚好够。他们住进去后深居简出,连饭菜都让伙计送到房里。”
完颜康嘴角微扬。有意思,真有意思。
明教和三皇子想在他眼皮底下设伏,却偏偏选了他的地盘。他们恐怕打死也想不到,这座燕京城最热闹的车马行,实则是他们要对付之人的产业。
“公子,要不要让楼里的兄弟动手?”梁子翁舔了舔嘴唇,“老夫亲自去,保证不留活口。”
“不急。”完颜康放下茶盏,“看看戏。咱们楼里的兄弟按兵不动,就当他们真是普通客商。”
话音刚落,对街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从人群里钻出来,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抹得乌黑,头发乱得像鸟窝,破棉袄上补丁摞补丁。但他那双眼睛——灵动得过分,在脏污的脸上亮得惊人。
“掌柜的行行好!赏口剩饭吧!”小乞丐扯着嗓子喊,声音清脆,竟有几分江南口音。
拂衣楼门口的伙计出来赶人——那是真正不知情的普通伙计:“去去去!要饭去别处!”
“我就闻闻香!”小乞丐嬉皮笑脸,脚下却像抹了油,身子一矮就从伙计腋下钻了过去,直冲大堂。
“哎!你站住——”
伙计追进去,大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小乞丐身形灵活得像条泥鳅,在待客的桌椅间穿梭,那伙计连他衣角都摸不着,反倒撞翻了两张凳子。
“有意思。”我完颜康笑了。
灵智上人睁开眼:“这娃娃……步法有门道。”
确实有门道。那看似狼狈的躲闪,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分明是桃花岛的“灵鳌步”。虽然刻意掩饰,但如何瞒得过行家的眼睛?
黄蓉。
她来燕京了,而且一来就盯上了拂衣楼——我的拂衣楼。
三楼窗口,有人影晃动。明教的人被惊动了。
小乞丐闹了一阵,忽然朝后厨方向跑。伙计气急败坏地追去,片刻后,后厨传来“哐当哐当”的巨响,夹杂着厨子的怒骂:“我的酱缸!我的腊肉!”
“他这是……”沙通天皱眉。
“声东击西。”完颜康嘴角上扬,“梅剑,你去拂衣楼后巷看看。记住,只观战,莫出手,也别让楼里的兄弟插手。”
“是。”
梅剑悄然下楼。完颜康继续喝茶,心中暗赞。黄蓉这丫头,胆子比天大。她显然也看出了拂衣楼不对劲——或者说,她看出了三楼那些“客商”不对劲。
但更好笑的是,她这一闹,搅的是明教的局,打的却是我的脸——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好戏,这才刚开始。
果然,不到半柱香工夫,拂衣楼里炸开了锅。
先是三楼传来惊呼:“我的内力!提不起来!”
接着“砰砰”几声,三扇窗户被撞开,红袍人影从三楼跃下——正是明教的人!但他们落地时脚步踉跄,有两个甚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药?”梁子翁抽了抽鼻子,“十香软筋散!好家伙,这娃娃连西域奇药都有!”
十香软筋散,中者筋骨酥软,内力涣散,十二个时辰内与废人无异。黄蓉竟能在明教高手眼皮底下下药?
“不止药。”灵智上人目光如炬,“公子看三楼窗框——”
完颜康凝目望去。三楼窗框上,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那是天蚕丝?方才明教的人急着跳窗,怕是被这些丝线绊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