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气,没什么要紧事,谁都不愿出门。
宋云却戴着斗笠,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栖霞县清冷的街道上。
拐过几个街角,他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门脸宽阔,黑漆招牌上提着三个银钩铁画的大字——药师堂。
檐下还挂着一对灯笼,在风雪中微微摇晃。
这是武林大派“药王帮”下辖的药铺,以炼制各种武道丹药闻名江湖。
“客官,里边请!”门口招呼的伙计见宋云斗笠遮面,也不奇怪。
江湖人掩藏身份实属平常,药铺向来不问来路。
宋云抬手扔出一张契书,上面盖着药王帮的药鼎印记。
“我来取回委托炼制的剑心丸!”他刻意改变了声线,听上去有些沙哑。
伙计身手竟也不弱,稳稳接住契书,扫了一眼,点头道:“不假。客官稍等,丹药已经炼好,我这就去取来。”
他转身进入后堂。
不多时,取来一个细颈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樱桃大小、色泽乳白的丹丸,递到宋云面前:“客官验验货。咱家的炼药师傅说,您提供的剑叶草药性十足,成丹的品质也相当不错。”
宋云接过丹丸,指尖微捻,感受着丹丸的润泽与硬度,又凑近闻了闻药香。
感觉这粒剑心丸的品质,虽然不如白雨薇给的那瓶,但也算中上等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接过伙计手中的瓷瓶。
那伙计却手腕一缩,将瓷瓶收回袖中,笑道:“客官,丹药您也验过了。按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宋云眉头一皱:“我怎么知道瓶中数量够不够?”
“客官放心,契书上约定的二十粒剑心丸,瓶中一粒不少。我药师堂的生意遍布整个襄山府,信誉有口皆碑。”伙计笑容不改,话锋却一转,“倒是客官,与咱们药铺是第一次做生意,信不信得过可不好说了!”
宋云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将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伙计收了银子,这才笑着将瓷瓶递了过来。
宋云再次将瓶里所有的剑心丸都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扭身便要走。
“客官留步。”伙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客官交给我们的剑叶草,都不是寻常货色,而且数量这么多,恐怕不是山里采的,而是来自世家大族的药园吧?”
宋云脚步一顿,侧头冷眼看去:“药师堂做生意,难道还要盘问客人来历?”
伙计脸上堆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让:“因人而异吧。寻常交易,我们自然不会多问。但客官藏头露尾,又身怀大族药园才有的秘药,难免让人好奇。莫非是哪家监守自盗的家奴?”
他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狡诈和得意:“只要客官以后将所有窃来的药材,都卖给我药师堂,一切自然好说。”
宋云闻言,不怒反笑:“你在威胁我?”
他倏然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在伙计肩头轻轻一拍。
那伙计脸色骤变,脚下青砖“咔”的一声裂开细纹。
宋云这一拍看似轻飘,实则已动用了暗劲。
这几个月,通过观察周彦修炼《铁掌功》,他也有所心得。
现在他的皮肉暗劲,已经能够做到收发随心,举重若轻。
运劲之时,手掌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泛起铁青色。
那伙计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道压下,却未伤他筋骨。
他立刻明白,这绝非力士的蛮力所能做到的,只可能是斗师独有的暗劲了。
他顿时冷汗涔涔,苦着脸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斗师驾临……”
宋云嗤笑一声,转身跨出药铺门槛,身影没入门外茫茫风雪之中。
……
回到陆家庄自己住处,宋云关好房门,服下一粒剑心丸,盘膝打坐。
炼制这批丹药的主材,全是他用无瑕仙露,反复收割那株高年份的剑叶草所得。
但即使他自己提供了材料,加工费仍是不菲,足足二十两白银。
宋云盘算着,往后能“复原”的珍稀药材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找人加工。
且不说要被克扣一部分成药,单是这加工费就是一笔持续的开销。
更何况,这些药铺也未必靠谱。嘴上说着诚信经营,背地里却看人下菜碟。
今天要不是他展露了斗师实力,恐怕真要被一个药铺伙计拿捏了。
“看来,这炼丹制药的手艺,自己也该琢磨着学一学了。”他心中暗忖。
这次打坐修行,一直持续到半夜。
大雪仍未停歇。
整个庄子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卷着雪片扑打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