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胞弟段正淳的性命,继承人段誉的未来,都系于他此刻的低头。

    若不救,往后数十载的安稳岁月,将尽数浸泡在悔恨的毒液里。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余生。

    他不能看着至亲之人在段延庆掌中沦为玩物。

    “皇兄……”

    段正淳意识尚存,模糊视野里兄长屈膝的身影令他喉头哽咽。

    目光扫向一旁昏死的段誉,尤其是那空荡荡的袖管,心脏便像被铁钳狠狠拧住,疼得发颤。

    段延庆确实感到了意外。

    段正明当真跪下了。

    这份意外迅速蒸腾,化作一股近乎颤栗的快意,冲刷着他积年累月的怨毒。

    原来让一国之君屈膝,滋味如此甘美。

    旁侧的李万君暗自心惊。

    他未料段延庆下手这般决绝狠辣,竟直接断了段誉一臂。

    对那毫无内力根基的年轻世子而言,这一刀无异于夺走了半条性命,更斩断了未来在武道之途上的一切可能。

    段誉本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任何武学到了他手中,都能轻易窥见精髓,仿佛天地灵气自然汇聚其身。

    如今经脉残缺,躯体不全,纵使日后勉强习武,也再难登峰造极。

    “我已依你所言,”

    段正明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放人。”

    “自然要放。”

    段延庆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玩味的光。

    放人?他心中冷笑。

    他可从未承诺,要放的是活人。

    钢刀在他手中一转,寒芒骤起,直刺段誉咽喉!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凄厉而焦灼的女声撕裂了山谷凝滞的空气。

    李万君精神一振,真正的戏码,此刻方才拉开帷幕。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一名白衣妇人疾步而来,容颜虽染风霜,却依旧能辨出昔日的绝代风华。

    她一眼便瞥见段誉的惨状,身形猛地一晃,痛楚之色瞬间淹没了眼眸。

    来者正是段誉生母,白刀凤。

    段延庆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警惕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你是何人?”

    段延庆的目光在白刀凤脸上停留片刻,某种难以言说的熟稔掠过心头,却又如水中月影般无法捉摸。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面孔。

    李万君静立一旁,心中了然。

    多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重伤的段延庆双目模糊,怎会记得与他有过一夜纠缠的女子是谁。

    段誉此时悠悠转醒,视线尚未清晰,先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悬在头顶。

    他猛地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持刀的段延庆。

    刀锋将落之际,白刀凤紧闭的双唇骤然松开,那个埋藏半生的秘密终于破土而出。

    她再顾不上许多,颤抖着念出十六个字: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话音落地,她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全身气力。

    这十六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段延庆耳边。

    尘封的记忆轰然洞开——那年他遭人毒手,被弃于天龙寺外的荒沟。

    濒死之际,恍惚看见白衣女子踏月而来,他以为遇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

    那时他万念俱灰,本想就此了断,那女子却温柔相待,与他共度一夜春宵。

    正是这片刻温存,点燃了他求生的火焰。

    伤愈后他苦修武艺,将昔日仇敌一一清算。

    这些年他从未停止寻找那位女子,却始终杳无音信。

    此刻望着白刀凤,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竟是她?

    感激与情愫交织成网,将他牢牢缚住。

    她此刻出声阻拦,究竟何意?一边是魂牵梦萦的旧人,一边是筹划多年的复仇大计,他竟陷入两难。

    刀身在半空微微震颤,终究没有落下。

    白刀凤现身的那一刻起,段延庆的呼吸便微微乱了。

    待她话音落下,他手中那柄染血的长杖竟在半空凝滞了一瞬。

    旁观的赵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眼底掠过不解——当初她之所以选中段延庆,看重的正是他行事狠绝、从无犹疑的性情。

    如今,怎会因几句寻常话语便方寸大乱?

    她侧首望向一旁的李万君,却见他神色平静如常,仿佛眼前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赵敏按捺不住心中疑云,低声问道:“你看上去毫不意外。

    那女子所言,究竟是何深意?何以能撼动段延庆至此?”

    李万君不紧不慢地执起茶盏,浅啜一口。

    “若我说,段誉实为段延庆的亲生骨肉,你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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