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即便他是大理国储君,亦不能破例。

    他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只求一席之地容身,歇息一夜,哪怕只是在檐下角落。

    连续数月的亡命奔逃,伤痕累累的身体与紧绷欲断的心神,已将他逼至绝境,他几乎站不住了。

    回应他的依然是拒绝,冰冷而不留余地。

    僧人说,若要投宿,山脚下自有客栈,他来错了地方。

    那扇寺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的光。

    天龙寺的山门在段延庆面前紧紧闭合,无论他如何嘶声恳求,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未开启分毫。

    就在那个夜晚, ** 他的人循迹而来,于寺外墙根下将他双腿生生打断,又用重手法震碎了他的喉骨。

    他像破布般被丢弃在乱石沟中,那些袭击者认定他已绝无生机。

    谁知暴雨倾盆而下,他竟被冷水激醒,拖着残躯从尸堆般的泥泞里挣出一条命来。

    寺内并非无人知晓墙外发生的一切。

    烛火在窗格后明灭,僧袍的暗影在门缝间停留又远去。

    所有目睹者都选择了沉默——那沉默比刀锋更冷,比夜色更沉。

    从那一刻起,段延庆便彻底明白了:世间所谓慈悲,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装饰;所谓宗门庇护,终究只献给值得庇护之人。

    多年后枯荣大师挡在段正明身前的这一幕,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溃烂的伤口。

    凭什么?当年他也是段氏嫡脉,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为何求助无门时只见紧闭的寺门与合十的冷漠?而今日段正明遇险,却有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恨意如毒藤缠绞心脏。

    他恨这偏颇的世道,恨那些口诵佛号却精于算计的僧众,恨所有标榜道义却只向权柄低头的虚伪面孔。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

    枯荣大师低诵佛号,并未多言。

    旁观的李万君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这声佛号里没有解释,只有未尽的余音——或许不是不愿解释,而是尚未编织好足够圆满的托词。

    段延庆的际遇确是一出悲剧。

    倘若当年天龙寺愿施以援手,或许他早已化解危机稳坐龙庭,又何来今日段正明的江山?说到底不过是场权力的博弈:当年 ** 段延庆的势力盘根错节,寺院若贸然介入,难免引火烧身。

    明哲保身才是千年古刹的生存智慧。

    而今的段正明手握一国权柄,大理疆土皆听其号令,天龙寺自然懂得该站在哪一侧。

    “着相?”

    段延庆嘶哑的冷笑从残破的喉间挤出,每个字都浸着血锈般的讥讽。

    段延庆盯着枯荣那副悲悯面容,心头火气翻涌更甚,手中铁杖一挺,便朝对方咽喉直刺而去。

    然而大逍遥境与扶摇境之间,差距何止云泥。

    杖尖未至,枯荣只微微抬袖,一股无形气劲已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

    只听“铛”

    一声脆响,铁杖再难寸进,反震之力倒冲回来,震得段延庆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

    枯荣僧袍轻拂,似有柔风推涌。

    段延庆身子不受控地倒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铁杖脱手滚在一旁。

    他喉间一甜,按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内息如沸水般翻腾不止。

    这一击并未取他性命。

    不知是枯荣心中尚存几分旧情,抑或别有所虑,出手时留了余地。

    段延庆撑地抬头,眼中尽是不甘。

    只差毫厘便能了结段正明,偏偏这老僧横插一手。

    方才交手虽只一瞬,他已探出枯荣修为深不可测,自己绝非其敌。

    他垂下眼帘,目光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忽而瞥见不远处怔立的段誉,心头骤然掠过一丝阴狠——今日有枯荣坐镇,杀段正明已无可能,但若能让对方痛彻心扉……

    段誉是段正明一脉仅存的男嗣,将来必承大统。

    倘若今日折在此处,段正明纵能苟活,身后基业亦将陷入纷乱。

    既已至此境地,何不让他们也尝尽苦楚?

    段延庆暗自调息,指间疾点胸前两处大穴,强压翻涌气血,缓缓站起身子。

    他望向枯荣身后面色苍白的段正明,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段正明,你这皇位坐得当真‘稳妥’——与我交手时要兄弟助阵,危急时又请高僧护航。

    依我看,你们这一家子,倒是将‘倚多为胜’四字,练到了骨子里。”

    段延庆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刃,扫过众人的面孔时几乎要剜下血肉。

    段正明并未辩驳,只平静道:“方才的承诺依然作数。

    若你此刻停手,朕可赐你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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