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之意如针扎进耳中。
段延庆怎会不知所谓“颐养天年”
不过是华丽的囚笼。
他身为昔日储君,此言无异于将他的尊严掷于尘土。
他身形忽动,衣袂掠风而起,却未直扑段正明——枯荣大师如山岳拦在身前,再精妙的杀招也难以穿透。
“大师,截住他!”
段正明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段延庆已如鬼影般闪至段誉身侧,五指扣住少年脖颈,将其提离地面。
“请大师救誉儿!”
段正明朝枯荣急道。
枯荣双眉深锁,缓缓摇头:“陛下,老僧纵有千钧之力,出手一瞬已足够他取令侄性命数次。”
段正明面色骤然阴沉。
他未料段延庆竟再度挟持段誉。
“放开誉儿,”
他声音冰寒,“否则朕便让万劫谷寸草不生。”
段延庆纵声狂笑:“伪君子!你食言背信,竟还敢谈条件?”
他忽向玄冥二老喝道:“借刀一用!”
二人侧目望向赵敏,见她微微颔首,鹤笔翁身形一晃即回,将一柄长刀掷于段延庆脚边。
段延庆拾刀入手,冷铁贴上段誉颈侧。
锋刃传来的寒意激得少年浑身颤栗,心中只反复祈求那握刀的手莫要一丝颤动。
冰冷的锋刃紧贴着脖颈,一丝刺痛伴着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
一旁倒在地上的段正淳眼见此景,双目圆睁,挣扎着撑起半身,嘶声道:“段延庆!用我来换誉儿——你挟持我,放他走!”
“倒是演得一出父子情深。”
段延庆的声音枯涩如铁,“好,你过来。”
段正淳踉跄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之际,段延庆手腕蓦地一翻,那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疾斩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未及反应。
段正明厉喝骤起:“住手——!”
刀锋已落。
一截手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溅。
段正淳惨呼一声,整个人蜷倒在地,九霄境的修为虽护住心脉,却抵不住这断骨削肉之痛,只在剧颤中勉力维持清醒。
“爹——!”
段誉失声喊出。
“闭嘴。”
段延庆将染血的刀锋重新抵回段誉喉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再出一声,下一刀便取你性命。”
段誉咬紧牙关,将悲鸣死死压在喉中,只余眼眶一片赤红。
段延庆抬眼望向段正明,嘴角扯出一缕讥诮的弧度:“这便是代价。
说好公平一决,你却教枯荣暗 ** 手……段正明,如今可后悔了?”
他顿了顿,眼中癫狂之色愈浓,似燃着幽暗的火焰:“后悔才好。
你这背信之举,终是让至亲之人代你受了。”
段正明眼底掠过一道冷光,指尖在袖中无声收拢。
他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悔意——并非后悔先前对段延庆的决断,而是枯荣现身的那一刻,自己就该当机立断,令其当场了结这场祸患。
地上,段正淳蜷缩着翻滚,哀嚎声几乎撕裂殿中的空气。
段正明心头一揪。
他们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虽明面守着君臣之礼,私下却情谊深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屡次流露将来将皇位传于段誉的念头。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沉缓:“方才是朕失察。
如今但凭你开口,但凡朕所有,皆可予你。
纵是这皇位……朕亦愿让。”
话音落下,四座俱惊。
赵敏侧首看向李万君,低声问:“你说这番话,可能撼动段延庆分毫?”
李万君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他若真信,那便是自寻死路。
我敢断言,只要他放开段正淳与段誉二人,段正明定会立刻示意枯荣取他性命。”
“我也这般想。
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即便他真让,段延庆又岂敢接?且不说其他,单是朝中众臣便不会答应。”
段延庆初听时确有一瞬动摇,可段正明先前冷酷的模样犹在眼前。
他若信了,便真是愚不可及。
自当年遭劫之后,段延庆早已炼就一副多疑心肠,看尽世情虚伪、人心反复。
他缓缓摇头:“不必这些虚的。
倒不如……你跪下求我。”
“只要你跪,我便放其中一人。”
段延庆目光似笑非笑地钉在段正明脸上,等着他的抉择。
这一跪,大理国君的威仪便将荡然无存;若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