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引路,二人行至一座僻静的院落。
段延庆已等候多时,见赵敏到来,便起身相迎,深深一揖。
他目光扫过李万君,略一点头,未作他言,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郡主,”
段延庆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急切,“往后如何行事,还请明示。”
他并非愚钝之人。
昔年的大理国太子,虽遭逢巨变,心智犹在。
他深知赵敏寻上自己,许诺助他夺回一切,不过是相互利用。
这层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都了然于胸。
然而,他确实需要她的力量。
三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几乎将他摧毁。
当年直接下手的仇敌,如今已十之七八毙命于他的杖下。
可他坚信,真正的祸首,依然藏身于如今的宫墙之内。
即便非段正明亲自指使,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他武功虽已跻身江湖高手之列,但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哪怕大理只是边陲小邦,也绝无可能。
纵使他已达那“大逍遥”
之境,亦是徒然。
且不说禁卫森严,单是那天龙寺中潜修的老僧们若尽数出动,便足以匹敌江湖上一流门派。
皇室若有危难,这些僧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那段正明身为 ** ,一身武艺亦是深不可测。
即便单独较量,段延庆也无必胜把握。
与赵敏联手,是他仅存的一线曙光,唯有借其势力,方能有望雪恨,取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至于赵敏所求为何,他亦能猜度一二,但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别急,眼下段正明定然已得知段誉不见的消息。
那孩子在他眼中便是皇位的延续,这般情形,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出两日,他必定亲赴万劫谷。
至于能否将他永远留在此地,便全看你的手段了。
此外,段正淳多半也会前来,毕竟段誉是他亲生骨肉。
倘若你能让这二人皆葬身于万劫谷中,大理段氏一脉,便再无可继之人了。
赵敏话音平静,所言却再清楚不过:如今大理皇室人丁单薄,只要段正明与段正淳一死,再除去段誉,朝中必将陷入无人主事的境地。
届时段延庆再以昔日太子的身份现身,朝中那些老臣,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拥护他。
终究,他身子里流的是段氏的血。
这世上之人,最重血脉传承。
到那时段家仅剩他一人,除了拥立他登基,再无别路可选。
更何况,就连天龙寺里的那些高僧,想必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段延庆微微颔首,面色在幽暗里起伏不定,不知心中转着什么念头:“但愿如此。”
“段誉那孩子,眼下怎样了?”
赵敏忽又问道。
“还活着。”
段延庆语气里透着轻蔑,“段氏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竟将这般软骨头当作皇位继承人。
段正明那老糊涂,简直是白活了这些年。”
他显然对段誉十分看不上眼。
说罢,他引着李万君与赵敏走向一间暗室。
门才推开,里头便传来虚弱而焦惶的哀告。
“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抓我?我乃大理段氏世子,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快放我出去!”
段誉的吵闹声在石室里回响。
段延庆拄着拐杖,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袖袍轻振,一股凌厉气劲便朝那声音来处扫去。
清脆的掌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段誉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掼起,后背狠狠撞上冷硬的石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蜷缩在地,眉峰因痛楚拧作一团,眼底掠过一丝迟来的懊悔。
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中捱过两日,滴水未沾,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处触怒了这些煞神。
起初,他还试图搬出那套自幼熟读的圣贤道理,苦口婆心劝说对方迷途知返,放他一条生路。
岂料言辞未落,便激起对方更深的嫌恶,招来雨点般的耳光,直打得他双颊红肿,几欲破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段誉心中酸楚,悔不该任性孤身离宫,纵然要走,也该带上几名得力护卫才是。
一念及此,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滑落。
周遭众人见此情状,无不蹙眉侧目。
堂堂镇南王世子,竟是这般涕泪交加的孱弱模样,半分男儿血性也无,实在令人鄙夷。
段延庆冷眼旁观,鼻中逸出一声轻蔑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