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他平生最憎懦弱无能之辈，当下提起手中沉铁拐杖，不由分说便朝段誉身上点去。

    想当年他遭奸人所害，双腿尽断，喉舌被毁，犹自未曾 ** 半句。

    这段誉身负皇室血脉，却如此不堪，简直辱没了段氏门庭。

    尽管满腔仇恨灼心，段延庆始终未曾忘却自己出身段氏。

    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因着段誉乃段正明亲侄，他下手时并未催动内力，但那铁杖落点刁钻，专挑人体痛觉最敏锐处敲打。

    霎时间，地牢内回荡起凄厉至极的哀嚎。

    李万君默默瞥了段延庆一眼，暗想若有一日，此人知晓段誉竟是己出骨血，不知是否会为今日这番狠手追悔。

    约莫半刻光景，段延庆方停手。

    此刻段誉面如金纸，双手紧捂腹部，虾米般蜷缩于冰冷地面，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便会断绝。

    段延庆再度冷哼，转身不再多看。

    这段誉眼下还不能死，留着他，尚有要挟段正明的用处。

    段延庆将一碗酸臭刺鼻的残羹冷炙甩在少年跟前。

    那气味混着腐馊直冲鼻腔，段誉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呕出来。

    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污秽之物，莫说入口，便是多看两眼都觉得胸口发闷。

    腹中虽饥鸣如雷，他却仍咬紧牙关，别开了脸。

    一声冷笑自身后传来。”你若不肯吃，我便让你尝尝比这更难捱的滋味。”

    段延庆嗓音嘶哑，字字如铁。

    他曾跌落泥泞，泔水馊食皆能果腹，如今偏要这养尊处优的世子也尝尽屈辱。

    段誉听得那声音，身子已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终是慢慢转回身，捧起那破碗。

    比起杖鞭加身的痛楚，这腐臭似乎尚可忍受。

    他闭目深吸一气，伸手抓起黏腻的饭渣，囫囵塞进口中。

    * * *

    皇宫深处，段正明面沉如水。

    方才探子传回的消息，字字如针扎在他心头。

    万劫谷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此行必是危机四伏。

    可他又怎能坐视不理？段誉是他最疼爱的侄儿，自幼带在身边教养；而那《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更是段氏武学的命脉，岂容流落外人之手？

    对方布局周密，显然早有谋算。

    “那女子的形貌，再说一次。”

    他指节轻叩龙椅扶手，声调低沉。

    殿下侍卫躬身禀报，细述李万君如何护着一名少女突破禁卫，数百兵马竟拦他不住，掌风如龙啸，剑光似流星，连天龙寺诸位高僧联手亦未能占得上风。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段正明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殿中沉寂如死水。

    先前回报的惨状还萦绕在空气里——天龙寺众僧合力围堵，却落得尸横遍地，幸存者亦肢体残缺。

    段正明阖目凝思，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御座扶手。

    他反复推敲，仍理不清对方来路。

    探子呈上的密报语焉不详，那位自称赵敏的女子与名叫李万君的男子，仿佛凭空出现，无根无迹。

    正沉吟间，殿外忽有内侍尖声通传：“陛下，镇南王请见。”

    “准。”

    段正淳步入殿内，依礼向兄长躬身。

    虽为手足，朝堂规矩不可废。

    “皇兄，誉儿遭劫之事我已听闻。”

    他开门见山，“万劫谷由我前去。

    宫中大局，还需皇兄坐镇。”

    段正明抬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待殿门合拢，他才缓缓摇头。

    “对方指名要朕亲至。

    若只你独往，非但救不出誉儿，只怕连你也会陷落，反成挟持朕的筹码。”

    他顿了顿，眉间褶皱更深，“如今最教人费解的是他们究竟图谋什么，幕后又是何人布局。”

    诸多疑团缠绕心头，尤其对那李万君的身手倍感忌惮。

    天龙寺高僧联手竟不堪一击，宫中数百精锐亦拦他不住。

    此人修为究竟深至何等境界？武道修为，至少已凌驾扶摇境之上。

    有这般人物插手，局面便愈发诡谲难测。

    段正淳沉默片刻，忽压低声音：“臣弟推测，此事或与一人有关。”

    “谁？”

    “段延庆。”

    他提及日前在客栈查探时获得的线索——掳走段誉的，正是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与岳老三。

    此二人素来不与朝廷往来，若无背后指使，绝不敢贸然对段氏出手。

    能驱策他们的，唯有其首领段延庆。

    段正明沉默片刻，若论心狠，那人确实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