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袖拭去脸上酒渍,语气平静得反常:“收刀。
这般架势,是想做什么?”
那两人不过是无意冒犯,何须这般刀剑相向?书上说得明白,忍让能换来风平浪静,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你们待人,总该有些容人的雅量。
若再这般冲动,不如自行回去便是。
段誉摇头晃脑,将书中读来的句子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得之色。
一旁随从心中暗暗叫苦。
若不是怕镇南王怪罪,谁又愿意在此伺候这位小祖宗?但段誉既已开口,他们也只能闷声将刀收回鞘中。
反正被酒水泼着的不是自己,索性由他去了。
起初得知要护卫段誉时,几人心中还曾窃喜。
谁人不知,镇南王膝下无子,待这位侄儿犹如亲生,百依百顺。
将来大理国的皇位,十有 ** 会落在这位世子肩上。
如今护他周全,待他日登基为帝,念及旧情,封赏提拔岂非顺理成章?
可相处日久,众人渐渐心凉。
这位世子,实在是个古怪人物。
明眼人都看得出对方存心挑衅,他竟反过来劝护卫宽宏大量。
这般行事,叫人如何是好?
只见段誉转身朝那两名中年男子拱手一笑,温言道:“方才手下人鲁莽,惊扰二位了,在下在此赔个不是。
今日二位的酒钱,便算在我账上罢。”
说罢,他安然回座,重新举箸用饭。
旁边二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觉诧异——这便是传闻中大理国未来的君主?
怎的像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就连隐在暗处的李万君也不由蹙眉。
若将来真是此人继位,只怕外敌来犯时,他仍会一味退让。
甚至割地求和、赔款纳贡之事,也未必做不出来。
段誉却浑不在意周遭目光,自顾自斟了杯酒,就着菜肴细品慢酌,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心中正暗自欢喜,念及平日所读的佛经儒典终究没有白费。
他自幼便对习武之事兴致寥寥,即便父亲段正淳与伯父段正明屡次劝诫,言说武功乃是世间立足之本,他也只觉那是偏执之见。
段正明虽执掌大理国政,一身武学造诣却极深厚,不仅精通段家剑法,更将一阳指练至三丈外亦可凌空点穴的境界,堪称段氏俗家子弟中的翘楚。
然而段誉始终认定,武艺往往是酿成祸端的根源。
他宁可终日埋首经卷,钻研先贤留下的妙理箴言,相信凭学识与道理便足以化解纷争、劝人向善。
方才那般情景,若是旁人只怕早已与邻桌二 ** 脚相向,可经他一番言语调和,不也暂且风平浪静了么?
不料他欣慰未久,那瘦高男子竟又斟满一杯酒,手腕一斜,径直朝他泼来。
此番段誉的随从皆冷眼旁观,垂目不语——既然世子乐意以和为贵,他们又何须多事?
段誉身形微微一滞,举箸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轻轻放下。
他整衣起身,拱手道:“二位,事不过三。”
“在下不愿与诸位冲突,还请留情止步。”
他并非痴愚之人,一次或可称作无心之失,第二次酒液却准准泼落发间,分明是刻意为之。
他欲转身另寻他座,那瘦高男子却陡然站起,嗤笑道:“早闻大理世子是个书蠹,往日只当是讹传,今日亲眼得见,方知竟真是个绣花枕头。”
对坐之人随即放声大笑:“何止是枕头?怕是连场面都撑不起的废物。
若非投了个好胎,这般人物,早不知死在何处了。”
段誉面色倏地涨红,胸中滞涩难言。
他实在不解,这二人为何突然针锋相对,字字句句皆冲着他来。
“二位,不知在下何处冒犯了两位?”
“冒犯?就凭你这般模样,也配谈冒犯?要怨便怨你投错了胎。
少说废话,随我们走。”
段誉紧锁眉头,百思不解眼前这莫名的祸端。
身旁的随行护卫却不像段誉这般懵懂——这二人分明来意不善,且能如此准确地认出段誉的身份,恐怕是想擒住他来要挟大理皇室。
“放肆!”
众侍卫齐声怒喝,刀剑出鞘,迅速将段誉护在身后。
尽管他们心底也对这位世子的怯懦暗自摇头,但此刻局势危急,谁也不敢置他的生死于不顾。
若是段正明追究下来,掉脑袋恐怕都是最轻的惩罚。
“老三,动手!”
那高瘦男子低喝一声,便与身旁的矮个同伴同时扑上。
二人武功本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