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了对方的误解——自己并无亲自落子的打算。
终究不宜拂人好意,他温声道:“在下与内人同行,便由她代执一局吧。”
苏星河视线转向那娴静女子,不再多言。
仪琳望向夫君,指尖微微收紧。
先前众多高手皆在老者手中败退,她实在难有把握。
此时一缕凝练的传音送入她耳中,惟她一人可闻。
“安心,依我指引便可。”
仪琳这才轻敛衣摆,端坐于棋局之前。
李万君垂目审视枰上阵势。
黑子几被白阵吞没,俨然已成死局。
棋盘之上,李万君的思绪如流水般铺展。
他早已将棋理融入心念之间,此刻略一推演,便知寻常招数皆无出路,唯有冲破死局、另辟蹊径,方存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中腹一带。
那里黑子尽数遭白棋封锁,看似生机断绝,唯独 ** 尚存一隙。
“首着,便落于此处黑阵中的那处空隙。”
仪琳毫不迟疑,指间黑子清脆叩下,正落在李万君所指之位。
四周观棋者顿时哗然。
“荒唐……这分明是胡下!那一带的黑子早已是死棋,如此落子,与自陷绝境何异?”
“不错……这姑娘怕是不懂棋道。”
“不出十步,她必败无疑。”
众人摇头轻叹,皆以为仪琳不过是一时兴起、全然不通弈理之辈。
在场多少都懂些棋艺,却无人能看懂她这一手的用意。
唯有苏星河眉峰微动,沉吟片刻,方将一粒白子按上棋盘。
仪琳依着李万君的传音指引,几乎不假思索,黑子又落。
半炷香过去,场上渐渐静了下来。
先前预料中仪琳速败之象并未出现,反倒是苏星河眉间愈锁愈深,早先那份从容已然不见。
莫非这女子真是深藏不露的棋道高手?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棋盘。
或许这多年未破的珍珑棋局,真要被这清丽女子一举解开。
一炷香悄然燃尽。
仪琳落子依然迅捷如风,苏星河却步步迟缓,每一子皆要沉吟良久,方才谨慎落下。
李万君静观棋局演变,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只待再落一子,白棋便将尽入彀中。
忽然有人低呼:“看!黑棋竟从死局中挣出生路,反倒是白棋……白棋似被困住了?”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这般棋艺实在令人心服,纵使允我悔棋十步,怕也寻不出如此精妙的落子。”
“罢了,看来这机缘本就不属于你我。”
最后一枚棋子叩在棋盘上的声响清晰可闻,周遭的喧哗再度涌起——苏星河败了。
老人凝视着棋局,双目圆睁,终是长叹一声。
起初他确凿认定这年轻女子并非自己对手,他心中属意的破局之人本是李万君。
然而胜负已分,他也只能将结果归于天意。
苏星河朝仪琳拱手:“姑娘棋道精深,老朽自愧弗如。
这一局,是老夫输了。”
仪琳面颊微红,轻声道:“能侥幸胜出,全仗夫君平日指点。”
苏星河心中惋惜更甚——仅是经李万君点拨便能胜过自己,若是由他亲自对弈,该是何等光景?
他转向尚未散去的人群,扬声道:“珍珑棋局已破,诸位请回吧。”
观棋者们闻言,倒也洒脱。
机缘既已旁落,再留无益。
不过片刻,擂鼓山上的人群便三三两两沿着山道散去,只余李万君与仪琳二人仍立在原地。
苏星河目光扫过他们,简短道:“两位随我来。”
老人引着他们行至一处山壁前,灰褐色的石门与岩体几乎融为一体。
苏星河抬手在石门特定位置叩击数下,侧边岩缝应声弹出一只方形石匣。
他将石匣向右缓缓转动三周,厚重的石门才在低沉的摩擦声中向内开启。
李万君望向门内幽深的通道,心知这便是无崖子隐世之所。
当年遭逆徒丁春秋暗算重伤后,这位逍遥派前辈便在此处避世,全赖 ** 苏星河多年照料。
石门机关设计精巧,若非知悉窍门之人,绝无可能寻得入口。
“二位请进。”
苏星河侧身让出道路。
苏星河在前引路,李万君与仪琳紧随其后。
穿过那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隙,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座浑然天成的石窟。
穹顶高阔,足有六七丈, ** 一